秦腔《鸳鸯壶》剧本
剧 情
朱文魁与其弟文炜同赴四川父亲任所，不幸父死，文魁命其弟偕家人段诚出外讨账。讨得银子三百余两，归途遇恶绅胡监生乘危逼娶一世家公子林岱之妻严氏，文炜主仆即以讨得之银，救得林岱夫妻团园，归来后，文魁问知舍银情况，将文炜及段诚赶出，独卷银子两千余两归里。
贼首商天理，命其将范国发，伪充绅衿，下山掠取金银妇女。范设赌场，朱文魁屡输不支，与妻阴氏暗商，拟将其弟妻姜氏卖范，恰被段诚之妻欧阳氏侦悉，遂与姜氏将计就计，以鸳鸯壶灌醉阴氏，被范抬去。二人并改装逃走。途中遇异人冷于冰，拜为义父，暂住其家，文炜主仆贫病交迫，亦遇冷救助，并令其徒送文炜主仆前去荆州镇守林桂芳处报效。林岱原系林桂芳之侄，此时亦来荆州。适朝廷命林讨贼，贼众屡败。文魁之妻阴氏已为贼将范国发所掳，文魁不幸又被贼俘，情势危急之际，阴氏与文魁又以鸳鸯壶灌范，遂杀之。时贼已平，诸人乃于荆州帅府团聚。此剧又名‘手足鉴’。
场 次
第一回 追 款 第六回 侦 奸
第二回 惨 诀 第七回 自 害
第三回 全 节 第八回 义 救
第四回 弃 弟 第九回 果 报
第五回 泄 谋 第十回 重 逢
人 物 表
朱文炜 小 生 参 赞 姜 氏 小 旦 朱文炜妻
段 诚 末 家 人 阴 氏 花 旦 朱文魁妻
朱文魁 丑 赌 徒 欧阳氏 旦 段诚妻
林 岱 武小生 公 子 林桂芳 老 生 元 帅
严 氏 小 旦 林岱妻 李必寿 丑 家 人
宋媒婆 丑 旦 媒 婆 丫 环 彩 旦
胡 贡 丑 监 生 周 二 丑 马 夫
冷于冰 外 侠 士 甲乙公差
芦超群 武 生 冷之徒弟 甲乙丙农夫
范迈众 武 生 冷之徒弟 甲乙丙农夫
吴人道 付 净 二大王 喽 卒 杂
艾自由 武 旦 压寨夫人 家 人 杂
饶治安 付 净 贼 将 书 童 杂
范国发 付 净 贼 将 四 卒 杂
商天理 净 大 王 看 守
第一回 追 款
(朱文炜上)
朱文炜：(诗) 棠棣之华。
鄂不*(左韦右华、音伟)*(左韦右华、音伟)。
凡今之人。
莫如兄弟。
小生朱文炜、河南虞城人氏。爹爹昔日、曾授四川金堂县丞、不幸前月一病不起。临终之时、特将银钱契约、交小生掌管。常言说、财帛分明大丈夫、朋友且然、何况兄弟。如今开吊已毕、移居慈源寺中、闲暇无事、不免请出兄长、交代清楚。段诚。 (段诚暗上)
段 诚：有。
朱文炜：请大爷。
段 诚：是。请大爷。
(朱文魁上)
朱文魁：(诗) 民之失德。
乾饿亦愆。
我之失德。
单爱赌钱。
我大爷朱文魁。爹爹嫌我爱赌钱、所有银钱出入、一点儿不容我经手、实在没有法子。我看文炜这个娃娃、倒是个善良孩子、不免将他恫吓一顿、不怕他不双手奉上。今日他请我出来、我先去看风儿使船。 (见) 请坐请坐。
朱文炜：遵命。 (坐)
朱文魁：兄弟、如今吊开过了、咱们要预备扶柩回家、只是莫有银子、你先说怎么办。
朱文魁：你说。
朱文炜：为弟正为此事。特请兄长商议。
朱文炜；爹爹临终时节、将银钱契约、暂交弟手。想如今兄长即是家主、所以今天特与兄长交代。
朱文魁：什么、银子契约账簿子、都在兄弟手里、快拿来、快拿来。
朱文炜：是。 (付)
朱文魁：我看。 (看) 兄弟、你真是孝弟无双、正大不欺的人。怪不得爹爹爱你、夸奖你、你真正是一个好的、应该爱、应该奖。 (再看)哎、这个人的钱、莫有还清。兄弟、咱们回家在即、你和段诚、快讨这一笔胀去、咱们收拾回家是正经。侭管住在这儿干什么。
朱文炜：遵命。
朱文魁：速去。段诚。
段 诚：有。
朱文魁：快快跟上二爷去、早早回来。
段 诚：是。
朱文炜：告辞了。
(唱) 将银钱与兄长交代当面。
一霎时千斤担才得下肩。
慈源寺施一礼莫可怠慢。
忙奔上新都县讨账一番。 (同段诚下)
朱文魁：哎呀、好也。
(唱) 见银钱不由人喜眉笑脸。
谁料想朱文魁我有今天。
从今后威昂昂赌场游玩。
要下注那一个敢把手拦。 (下)
(林岱上)
林 岱：(唱) 我的父当年作知县。
因正直得罪同寅官。
天公不仁父命断。
众同寅平地起波澜。
都说是我父吞公款。
一纸部文下九天。
逼的我无法破了产。
不敷原数是枉然。
合县的大绅帮助遍。
亲戚故旧费周旋。
只怪我成金不会将石点。
急的人如同坐针毡。
小生姓林名岱，字齐峯、四川新都人氏。只因我父做官时节，秉性正直、得罪了同寅、如今他们趁我父去世、诬告我父侵吞公款、部文下来、立逼本县追提。偏偏这个县官，就是旧日同寅中间的一个、所以他格外认真、丝毫不
能容情。已经逼的我倾家荡产、仍旧不敷原数、眼看看就要受比、只说这却怎处。 (哭)
(二公差上)
公差甲：(引) 奉了老爷命。
公差乙：(引) 来拿林齐峰。
伙伴请了。
公差甲：请了。为林岱这件事、把人真个跑坏了、一文钱也不得见、实在晦气。今日又教咱们去拿人，说不了、再跑一回吧。
公差乙：走。说说话话、已到门首。你看、林岱也算是个宦门公子、如今住的这样破烂地方、就是我们办公的见了、也觉着伤心。
公差甲：既伤心、你替他出些银子吗。
公差乙：我有银子、我不当差了。再莫说闲话、拿人是正经。 (叩门)林先生可在。
林 岱：何人叩门。
公差甲：开门再说。 (林岱开门)林先生、你的银子弄下了莫有、我家老爷言道、今天有银提银、莫银捉人。我们是上命差遣、概不由已、快快预备。还是银子不去你去呢、银子去呢你不去。没要又像上一回、逾了期限、教我们回去又挨打。
林 岱：好公差大哥、你看我如今这样贫苦、家产卖尽、揭借无门、那里来的银子呢。
甲
公差 ：既没银子、见官再说。还有好地方、请你坐几天呢。
乙
林 岱：哎哎、明知此官、专意向我作对、我又何必怕他、失却我大丈夫的志气。说走便走。正是拼将这付好身子。任他以公报私仇。说是、走走走。
(严氏上)
严 氏：罢了官人。 (哭)
林 岱：不用哭、为人在世、名誉即是第二财产。老爹爹—生作官、清廉正直、死后还落一个侵吞公款之名。我如今既
不能替老爹爹洗此羞耻、又不能点石成金、交还公款、只得拼此一身、任他追比枷打、或者天公见怜、还有出头之日。万一不幸、枷打身死、须知这一条身子、原是父母所生、今日为父而死、我也死得值、我也死得该、你不能助我成事、反来阻挡、平日你我枉为夫妇一场、你还不与我闪开吧。
(唱) 见严氏不由人气冲云汉。
把平日节孝字丢在那边。
全不想老爹爹清廉知县。
身死后落罪名问心何安。
既无钱与国家交还公款。
拼一身受枷打理之当然。
此一去生和死你且莫管。
在家中静候我听命由天。
严 氏：官人慢走、为妻还有不尽之言。
林 岱：不必多言、撒手。 (同公差下)
严 氏：哎呀、我的官人。
(唱) 明知哓新都县与夫结怨。
此一去最怕他藉事生端。
是何人发慈悲大行方便。
借银两交公款救夫命还。
(宋媒婆上)
宋媒婆：走也。
(唱) 胡监生曾与我细讲一遍。
到林家看机会巧说姻缘。
进门来见奶奶泪流满面。
假意儿问啼哭所为那番。
哎呀、林奶奶、一向好。今日因为何事、这样哭哭啼啼。
严 氏：原来是宋妈妈到了、请坐。
宋媒婆：林奶奶、你家官人那里去了。
严 氏：(哭) 嗳嗳嗳、再莫提起了。
(唱) 提起来不由人肝肠裂断。 (哭)
宋媒婆：好好儿说吗、侭管啼哭是怎的。
严 氏：(唱) 刚才间二公差锁夫见官。
被公差锁拿着见官去了。 (哭)
宋媒婆：哦、这才奇呀、无原无故、竟锁起人来了。到底为着何事。
严 氏：哎、宋妈妈。
(唱) 为的是我公公曾作知县。
宋媒婆：难道说先人一作知县、后人就要锁拿吗。这事越发奇了。
严 氏：(唱) 性刚直得罪了同寅官员。
趁公公在任所一命早断。
诬告着吞公款整整三千。
新都县接部文心肠改变。
旧同寅报私恨作恶万端。
既逼的我丈夫倾家破产。
今日里又拿去押在禁监。
怕的是下毒手从中暗算。
宋妈妈你看我难也不难。
宋媒婆：哎呀。 (暗)
(唱) 听严氏将实情讲说一遍。
胡监生此事儿倒有转圜。
我这里走上前巧言相劝。
管教她逃不出个中机关。
(转向严氏) 听你讲说一遍、实在伤情。不是我大胆要怪你一声、不是明明知晓新都县、是林太爷的对头、今天将官人拿去、这分明是公报私仇、你还不快想法子、救大官人一条活命。只管坐在这里啼哭、恐怕还莫有哭毕、大官
人已经是呜呼哀哉、尚飨了。
(唱) 非是我宋婆子粗心大胆。
你这样尽管哭与事何干。
恐怕你那时节哭声未断。
大官人已经是命丧黄泉。
你先说我责备的是不是。
严 氏：哎呀宋妈妈、我何尝不想紧赶救夫、只是公差说的明白、有银提银、莫银提人、如今一贫如洗、我是怎样的个救法。
(唱) 岂不知救丈夫迟则生变。
恨只恨贫如洗不名一钱。
那县官口口声催交公款。
不交款干着急才是枉然。
宋媒婆：哦、敢这样说来、有了银子、就能救大官人性命了。
严 氏：正是。
宋媒婆：但不知还欠多少官款。
严 氐：只丢下三百五十两了。
宋媒婆：天爷爷、还有这么些呢、但只说那里来的这些银子呢。
严 氏：正是。
宋媒婆：(暗) 差不多了。 (转向严氏)林奶奶、我如今有条妙计、能得三百五十两银子、但不知你用我这条计不用。
严 氏：好宋妈妈、只要能得银子、救回丈夫、你就和我生身母亲一样、焉有不从之理。先说你是什么计。
宋媒婆：我这条计叫做卖。
严 氏：卖什么、卖什么。
宋媒婆：卖。
严 氏：卖什么。
宋媒婆：卖身救夫计。
严 氏：怎么叫做卖身救夫计。
宋媒婆：只说你用不用、再莫拿明白捣糊涂。
严 氏：(暗) 嗳呀、这贱人明明叫我卖身救夫、若是不从、我丈夫怎得活命。 (想) 我不免将计就计。 (转身向宋媒婆)宋妈妈、此计正妙、但不知谁肯出这些银子。
宋媒婆：好林奶奶、没有人出银子、我一个穷婆子、就敢说这大话吗。实不相瞒、这计就是胡监生想的、他因为爱奶奶美貌、所以才愿出这些银子。
严 氏：(暗) 哦、原来才是胡监生、我自有主意。 (转面)宋妈妈、胡监生人才也好、他能出这些银子、可见他的心地也好、我是最喜欢他的。但须与他言明、待完官款之后、必得我丈夫出来相见、方能过他家去。
宋媒婆：(笑) 林奶奶、你到底是心长义长的人。自然要先见后过门的、何待叮咛。但是一件、总得大官人一张亲笔文约、胡监生方肯出银子。
严 氏：那有何难、你明日来取就是了。
宋媒婆：事不宜迟、以速为妙、告辞了。目下一言已作准。明早定来取回文。
严 氏：必和林郎相见后。方能过你胡家门。
宋媒婆：不用叮咛、请请请。 (下)
严 氏：呵呸、宋婆子、胡监生、你可知晓你林奶奶是何等样人、竟拿这些无耻之言、前来鬼混、真道你瞎了眼也。
(唱) 实可笑宋婆子瞎了双眼。
把烈妇当作了娼妓一般。
今日里与你个意足心满。
救夫回再请看谁愚谁贤。
罢了夫、哎夫呀。 (下)
第二回 惨 诀
(林岱披发跛行上)
林 岱：(唱) 上公堂非刑将我拷。
好一似强盗犯律条。
只可恨生财无大道。
一文钱困住小英豪。
仰面不住把天叫。
枉生我在世走一遭。
林岱一死还罢了。
严氏妻年幼待谁交。 (坐)
天呀天、林岱今天为着区区三百多银、受这样非刑、如果枷打而死、真觉不值。
(严氏上)
严 氏：走呀。
(唱) 昨晚巧计安排稳。
好赚吝财贪色人。
非我故意要赚人。
只为情切救夫君。
裙钗严氏。行来已是待质所、待我叩门。 (叩门)
看 守：什么人。
严 氏：所内可有一姓林之人。
看 守：可是林大官人。
严 氏：就是的。
看 守：你问他干什么。
严 氏：烦劳通报一声、就说他妻看他来了。
看 守：怪可怜的、请到里边相见。 (开门进内)
严 氏：罢了官人。 (哭)
林 岱：不用哭、你做什么来了。
严 氏：特来救夫。
林 岱：哦、不信你有何妙计、前来救我。
严 氏：这个计策、虽不甚妙、立地可得三百五十两银子。银子一交上去、官人便可以自由回家了。
林 岱：亲戚朋友、已经告遍、谁还肯再出这些银子。
严 氏：说出人家来、官人休恼。
林 岱：只要有人肯出银两、不但能救我的性命、还能洗爹爹的冤屈、我林岱感激不暇、怎么敢恼。
严 氐：说过的不恼。
林 岱：不恼、快说是谁。
林 氏：不是别的、就是那胡监生。
严 岱：哦、胡监生平日为人、一毛不拔、今日肯出这些、却是为何。
严 氏：事已至此、为妻我只得实说了。
(唱) 这原是胡监生痰迷心窍。
将为妻当作了无耻下僚。
用此计救丈夫机缘凑巧。
莫生气请暂写婚书一条。
林 岱：(气颤) 就这样说来、你已经应允他了。
严 氏：应允了。 (拭泪)
林 岱：你你你愿意去。
严 氏：感恩。
林 岱：你你你不后悔。
严 氏：不不不后悔。
林 岱：(冷笑) 嘻嘻、哈哈、嗳好气也。
(唱) 听一言气的人心头火冒。
小贱人用此计见识不高。
大丈夫最重的纲常名教。
贪苟活全不怕世人骂嘲。
看起来平日间离心已早。
拿纸笔过来。 (执笔)
又何必假意儿痛哭号啕。
怒轰轰写起了婚书一道。
从今后夫妻情一笔勾消。
拿去吧。好不气、气。 (晕倒)
严 氏：官人官人。嗳嗳嗳、好不难煞人也。
(滚) 为妻弄此虚险、原是死中求活之计、官人官人、难道你不知我平素是何等样烈性、我岂肯丧此廉耻。你出监后、务须到家内走走、我还有许多要紧言语、咐嘱于你。你若是赌气不到家、我便是来生来世见你了。
林 岱：(冷笑) 哈哈、何必多说、快去吧。 (起)只恨自己无钱钞。忍教爱妻被人调。噫噫噫羞。 (下)
看 守：出去吧。 (下)
严 氏：哎呀、我的官人。
(唱) 用此计他全然一字不晓。
难怪他只动气恶语相交。
计若成仍不失夫妻旧好。
计不成难免得玉碎冰消。 (下)
(胡贡带家人上)
胡 贡：哎、走也。
(唱) 每一日在大街胡行乱道。
趁家中银钱广随意逍遥。
碰着了邪僻事能搬银窖。
正经事偏于他不拔一毛。
(坐) 我大爷胡贡的便是。从前看见过林大娘子、几乎把魂勾去。只说是心儿空想、梦儿想逢、谁料天作之合、林岱娃娃偏就遇了事。哈哈。 (笑) 出银子不多、竟然成了我的人儿了。才将银子送到衙门、一等林岱出监、我便可以抬人。小子们。
家 人：有。
胡 贡：彩轿预备好、随大爷走走。
(唱) 你速快把彩轿预备停当。
到林家大门外等候端详。
林岱回催娘子就把轿上。
回家去与你们各有奖赏。
家 人：到了。
胡 贡：叫门。
家 人：开门来。
内 ：做什么的。
家 人：你大官人回来了么。
内 ：莫回来呢。
家 人：还莫回来我看去。嗳、来了来了。 (看)把他的、才是这一干、听他们都说什么。
(三农夫上)
农夫甲：听说今日林大嫂子要改嫁哩、走、看热闹走。
农夫乙：你知道林大嫂子为什么要改嫁。
农夫甲：不知道。
农夫丙：我可知道。
农夫乙：你知道说。
农夫丙：说起来、实在可怜、可敬、可愧、可耻。
甲
农夫 ：你好好儿说吗、你只管可怜的干什么。
乙
农夫丙：你们真是一伙混蛋、你想林大娘子、她也是身配宦门公子、岂肯轻轻做出这事、实在迫的莫法儿、你说可怜不可怜。
甲
农夫 ：可怜可怜。
乙
农夫丙：你再想她一个妇人女子、竟能舍身救夫、你说可敬不可敬。
甲
农夫 ：可敬可敬。
乙
农夫丙：只可愧我莫有钱、我若有钱、实要设法将她完壁归赵。但只是空发妄想、你说可愧不可愧。
甲
农夫 ：哎、可愧。
乙
农夫丙：胡监生家有百万财产、不积一点阴德、竟忍拆散人家夫妻、你说可耻不可耻。 (农夫甲乙正欲开口、家人示眼色)
甲
农夫乙：那倒不敢定。
丙
家 人：闲人闪开来、大官人回来了。
内 ：(唱) 大街上闲杂人纷纷乱嚷。
(林岱上)
林 岱：(唱) 都说是林岱妻另配鸾凰。
行步儿来至在我家门上。
见鼓乐和彩轿摆列两厢。
众 ：哎呀、大官人回来了、一会儿就要看霸王别虞姬了。
林 岱：(唱) 胡监生头簪花大笑鼓掌。
倒羞的小豪杰脸上无光。
情急来毁门楣直往内闯。 (—足踢门)
用衣襟遮面孔将身躲藏。 (下)
胡 贡：林岱把门踏开了、咱们一拥儿进。 (下)
农夫丙：胡监生闯入人家、岂有此理。咱们跟上他进去、若果无理。便是一打。 (同下)
第三回 全 节
(朱文炜段诚上)
朱文炜：(唱) 新都县款收齐心加愁怅。
怕兄长归心急忙回金堂。
段 诚：(唱) 正行走忽听得人声吵嚷。
内 ：打打打。
段 诚：(唱) 请东人暂留步一看何妨。
内 ：(唱) 胡监生逼的人恶气潮上。
走。 (严氏披发赶胡贡及家人上、农夫三人齐跟上)
农夫丙：胡监生、你往出走。
胡 贡：干什么、这是你屋里吗、把你歪成什么了。
严 氏：(唱) 恨不得霎时间与汝偕亡。
细思想还要我好话多讲。
强忍耐将恶火压下胸膛。
胡贡、胡先生、我且问你、娶我是何意见。
胡 贡：娘子千伶百俐、难道还不知我大爷的意思。
严 氏：我丈夫虽欠官钱、实仇家作弄、满城绅衿士庶、以及工商大家、念我丈夫忝系宦裔、捐银两次、各助多金、可见恻隐之心、人人皆有。尊驾名列国学、宁无同好。倘若恩施格外、容我夫妻苟延岁月、聚首终身、生不能啣结阶下、
死亦焚顶九泉。身价银三百五十两、拙夫按年按月加利报还。天日在上、谁敢负心。如必安心强娶、诚恐珠沉玉碎。人琴俱亡、替君设想、似觉不值。
(唱) 尊一声胡先生细细思想。
念我夫遭此祸真道冤枉。
若能容我夫妻永偕俪伉。
感你的大恩德地久天长。
胡 贡：嗳、胡道。
(唱) 小娘子出此言太不自量。
出银钱本不是为念天良。
依我说你赶快来把轿上。
再莫要耽搁了千金时光。
嗳呀、我的娘子、你说了那么些之乎也者、我向来可是一句文墨话听不明白的。我只知道银子费去、妇人买来。若说积德二字、我何不将三百五十两银子、分散给众贫人、还能多要几个好儿、断断不能专在你夫妻身上积德。闲语
徒说无益、快快上轿是正务。
严 氏：(唱) 将多少好话儿与贼错讲。
不听从真教人干急无方。
事到此大料想终久无望。
主意定要落个百世流芳。
尊一声林郎夫你且转上。 (与林岱同跪)
听你妻言共语细说衷肠。
实想说生同衾死同穴圹。
谁料想半路里拆散鸳鸯。
从今后你将妻再休枉想。
奔荆州见叔父投身戎行。
有一日替国家搴旗斩将。
也不枉你的妻为你身亡。
叩一头不由人悲声大放。
(起见胡贡气颤)
骂一声胡监生禽兽豺狼。
可笑你不识字瞎子一样。
怎忍把良家妇视如妓娼。
只凭你眼目下银钱宽广。
全不想到后来怎样下场。
哗喇喇执钢刀自刎粉项。
众 ：快挡住、快挡住。 (农夫丙在后夺刀)
胡 贡：干么你拿死吓谁呢、你知道你胡大爷、是不怕人吓的。
严 氏：(唱) 问你们来挡我所为那桩。 (颤)
我寻我的死、你们挡我为怎的。
胡 贡：再莫要做作、不上轿不行。
严 氏：(唱) 今世里既遇着这些魔障。
不速死万万分不得安康。
咬牙关碰庭柱一命早丧。 (砸倒流血)
林 岱：(唱) 倒吓的林齐峯着忙着慌。
顾不得血腥气抱在身上。
胡 贡：哎呀、闯下人命了、快跑快跑。
农夫丙：(拉胡贡) 那里走。
胡 贡：我我我回去呀。
甲
农夫乙：闯下人命回去。
丙
胡 贡：我的爷、放了我吧。
林 岱：(唱) 将尸首暂安顿再作主张。 (抱严氏下)
胡 贡：我不信她真个死了。宋妈儿、里面看去。
宋媒婆：是。 (下)
朱文炜：这位妇人、若果真死、真道可伤。
段 诚：她是妇道人家、气力能有多少、虽碰也不致于身死、还是设法将她救下为是。
朱文炜：言之有理。
(宋媒婆上)
宋媒婆：禀大爷、林娘子换上气来了。
胡 贡：什么、没有死。
宋媒婆：没有死。
胡 贡：既然没死、你去对她说、还非上轿不行。
朱文炜：慢着。 (与胡贡揖) 小弟有一句冒昧话儿、不知老兄许说不许说。
胡 贡：你的语音不同、是那里人氏。
朱文炜：小弟姓朱、河南人氏、平常做小生意。今日路过此地、看了多时、这妇人一心恋她丈夫、决非能享荣华富贵之人、娶在贵府、她也无福消受、不过终归一死。小弟主见、不如教她丈夫还了这宗银子、让她赎回。老兄拿着银子。怕
寻不出有色的妇人么。
胡 贡：这都是信口胡说、他若有银子、不卖老婆子。
朱文炜：小弟借与他何如。
甲
农夫乙：好好好。
丙
胡 贡：不料想你倒有钱。会放人口账。
朱文炜：小弟能有几个钱、不过为两家解纷的意思。
胡 贡：也罢、你若拿出三百六十五两银子、我就不要她。
甲
农夫乙：林大官人快来。
丙
(林岱上)
林 岱：(引) 纵然掬尽千江水。
难洗今朝满面羞。
甲
农夫乙：不要嫌羞了。今日有两位积德人。 (指朱文炜)此位姓朱的客人、情愿替你还胡大爷的银子、赎回令夫人。 (
丙
指胡贡)此位也情愿让他取赎、着你夫妻完聚、岂不是两个积阴功的人么。
林 岱：我有银交银、无银交人、怎么累及旁人代赎。
甲
农夫乙：你们听么、他倒硬起来了。
丙
林 岱：不是我敢硬，只因与此位、从未一面，心上过不去。
甲
农夫乙：你不必如此、快叩谢他二位吧。
丙
林 岱：遵命了。
(唱) 听一言不由人且欣且感。
谁料想镜将破一旦重园。
林齐峯忙叩首感恩千万。 (拜)
朱文炜：(唱) 朱文炜搀扶起英雄少年。
这般时候、岂是行礼之时、你且少站。 (向胡贡) 动问胡大爷、可有契约无有。
胡 贡：若无契约、难道我霸娶良人妇女不成。你来看、这是个什么。
朱文炜：约上只有三百五十两、怎么说三百六十五两。
胡 贡：难道没有一个利钱。
甲
农夫乙：只以纸上为凭吧。
丙
胡 贡：我的银子、又不是做贼偷来的、不行不行。
朱文炜：不但这十五两分外的除了、就是正数还要奉恳。
胡 贡：什么话、你是积阴德人、怎么还下起恳字来了。
朱文炜：小弟身边、实实只有三百二十两、我兄让一让如何。
胡 贡：(冷笑) 哈哈、我准你赎人、就算天官赐了福了。三百六十五两、少一厘也不行、你先拿银子来看看。
朱文炜：段诚、拿银子过来。
段 诚：是、银子到。
胡 贡：(看) 你这银子成色不够、分两不合、连利钱算在一处、非再加五十两不可。
段 诚：实实一分也没有了。
胡 贡：没有了你把银子拿回去、人还是我的。
农夫丙：众位听着、朱客人是外省人、能这样义气，此事眼看成了、各人都积一点德、大家凑起来吧。
农夫甲：好好好、我出一两。
农夫乙：我出二两。
农夫丁：我出五两。
农夫丙：我是个穷秀才、只有十两束修、全拿出来。凑起差不多了。胡大爷、收了吧。
胡 贡：不行不行、这银子九二三的也有、九五六的也有、差的多着呢。
农夫丙：胡贡、胡监生、依我说、好好将契约交出、还则罢了、如其不然、便是一打。 (打)
胡 贡：老哥哥不必动气、就不给我、也不要紧、你想那林大嫂、开口就骂我。
众 ：如今长话短说吧、你到底还要多少才了结。
胡 贡：话要说个明白、钱要丢在亮处。如今将林大嫂骂我说到明处、众位也自然明白我了。我常年家修桥补路、又在庙中布施、不知花过多少钱。众位都会行善、我就没一点人心、接接接、朱先生、这是契约。 (付约)来。
家 人：有。
胡 贡：收拾银子、抬轿回家、谁不积一点阴德。请了请了。
(同家人急下)
林 岱：众位、从前捐助三次、今天又作此义举、真教人感激不尽、转上受我一拜。
众 ：我们都是邻家、理应帮忙、好生与朱客人道谢、才是正理。
林 岱：这样讲说、请朱兄舍下一谈。
朱文炜：请。小人利去名亦去。
林 岱：君子名全利亦全。
段 诚：不信试将名利看。
众 ：名名利利岂徒然。 (同下)
第四回 弃 弟
(冷于冰带书童上)
冷于冰：(引) 身处草茅。
心关国事。
(诗) 栽培心上地。
涵养性中天。
一腔爱国愿。
流露眉睫间。
山人冷于冰。只因流寇四起、生民涂炭、因而周游天下、物色英雄、以藉澄清四海之用。前日收得二位弟子、文驾陆随、武超绛灌、真乃一件得意之事。有想峨嵋山一行、不免将他二人唤出、嘱托一番。书童。
书 童：有。
冷于冰：请你二学兄。
书 童：二学兄有请。
(芦超群范迈众上)
芦超群：(引) 要遂济世安邦愿。
范迈众：(引) 先学经文纬武才。
芦超群：芦超群。
范迈众：范迈众。
芦超群
：请了、师傅有唤、只得去见。 (进) 师傅在上、弟子有礼。
范迈众
冷于冰：免礼赐坐。
芦超群
：谢座。唤我二人、有何指教。
范迈众
冷于冰：弟子有所不知、方今混世魔王扰乱吴山、有心差人前去、暗探贼兵虚实。你二人谁有胆量、情愿前去。
芦超群
：哎呀师傅。
范迈众
芦超群：自从受业门下。
范迈众：久欲报効国家。
芦超群：如今有机可趁。
范迈众：一齐情愿前去。
冷于冰：你们既愿前去、可晓得侦探妙诀。
芦超群
：晓得。
范迈众
冷于冰：说来。
芦超群：侦探侦探。
范迈众：随机应变。
芦超群：明察暗访。
范迈众：勿令贼见。
冷于冰：诀窍倒还不错、就命你二人、今天前去。
芦超群
：告辞了。
范迈众
芦超群：(唱) 好男儿胸藏着甲兵百万。
范迈众：(唱) 久欲想立奇功报効中原。
芦超群：(唱) 此一去奔吴山随机应变。 (换衣)
范迈众：(唱) 入虎穴将虎子细探一番。 (同下)
冷于冰：(唱) 二弟子俱养成忠朋义胆。
有他们免得我亲走一番。
趁此时奔峨嵋去把景玩。
要小心侦探事莫可贪顽 (下)
(朱文魁上)
朱文魁：(唱) 二弟新都去讨债。
走了许久不回来。
莫非他那里逢意外。
急的我搔耳又挠腮。
(朱文炜段诚上)
朱文炜：(唱) 新都县无意遇林岱。
段 诚：(唱) 果是当今文武才。
朱文炜：(唱) 因此与他曾结拜。
段 诚：(唱) 收款事还要巧安排。
朱文炜：段诚、大爷若问起要账之事，你须要善为说词。
段 诚：何待叮咛。 (进)
朱文炜：兄长在上、为弟有礼。 (揖)
朱文魁：哎呀、你两个回来了。
朱文炜
：回来了。
段 诚
朱文魁：账要齐了没有。
朱文炜：要齐了。
朱文魁：我算着他必定全给的。银子成色如何，快拿来我看。
朱文炜：慢着、弟有一事、要先禀明。
朱文魁：(着急)什么事。
朱文炜：哎、我的兄长。
(唱) 前日里款收齐大街路过。
见一处人杂乱言多语多。
有为弟我也曾走入人伙。
见一人叫胡贡举动粗恶。
门儿外摆鼓乐彩轿一座。
门儿内有美人珠泪索索。
细访问才知她与夫免祸。
求胡贡交官款暂许丝萝。
朱文魁：谁问你这些闲话来。
朱文炜：哎、兄长。
(唱) 那胡贡催上轿急如星火。
立逼的那美人寻死觅活。
弟不忍教美人珠沉玉破。
走上前与胡贡好话多说。
朱文魁：我问你银子呢、你说的这些话干什么。
朱文炜：哎、兄长。
(唱) 也怪弟一时间胆儿太大。
因事急又道远未禀哥哥。
朱文魁：听你之言、你你你帮助他银子来。
朱文炜：(唱) 三百两救下了夫妻两个。
因此上见兄长知错认错。
朱文魁：你你你到底给了多少。
段 诚：身价银三百五十两、咱们只有三百二十两、不一齐拿出、怎得了事呢。
朱文魁：好东西、你也气我了。银银银子给了人、你的铺盖呢。
朱文炜：(唱) 大丈夫不救人还则有可。
既救人要救个一双偕和。
因为他在新都光阴难过。
当被褥作路费才把难脱。
朱文魁：(唱) 听一言气的我七窍冒火。
嘻嘻、哈哈、暧嗳嗳。 (冷笑)
好一似拿刀子来把心戳。
老爹爹赚下钱能余几个。
谁使你不爱惜任意挥霍。
款收齐不赶快回来见我。
旁人家夫妻事管他为何。
气上心打死你浪子一个。
(打)
朱文炜：兄长息怒。 (段诚一手隔杖、以胸碰朱文魁、朱文魁气)
朱文魁：(唱) 霎时间管教你命见阎罗。
段 诚：(唱) 有段诚走向前夺去竹杖。
尊一声大主人细听端详。
弟兄们才见面何必这样。
论银钱原小事侭好商量。
花此钱能报出正股正项。
朱文魁：哼、奴才也敢多咀。 (打、朱文炜揖拜赔罪、段诚以胸相碰)
段 诚：(唱) 并非是好饮酒挟妓宿娼。
少主人作义举无人不仰。
比起那赌博费谁臭谁香。
况家业非是你一人所创。
朱文魁：这这这好东西、气死我也。 (向前打段诚、段诚以胸砸朱文魁)
段 诚：(唱) 论道理兄和弟各占一方。
一定说这银钱花费不当。
分家时少三百这有何妨。
朱文炜：(打段诚) 走。
(唱) 骂一声老段诚欺心犯上。
家主前岂容你任意张狂。
大兄长他原有容人之量。 (跪)
兄长。
急慌忙跪倒地细听衷肠。
怪段诚年纪老将话错讲。
劝兄长莫与他计较短长。
从今后弟花钱不禀兄长。
任兄打任兄骂我甘心承当。
朱文魁：走。
(唱) 再莫拿巧言语来把我诳。
你主仆所怀的什么心肠。
要分家你就该早早来讲。
用这些小圈套为着那桩。
起来吧。 (以手扶起)怪道来、你们走了许久、未见回转、原来才想分家。好好好、咱们立地马上就分。这里现款两千、家中房屋田产、共值一千七百、和你用过的三百多、也是两千。就将房屋田产和你用过的三百多、一齐分给你两千。今日一刀两断、各干其事。你两个别处住去、你在这里住、我就要另寻地方。来不同来、走要另走。我若再与你们见面、真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朱文炜：罢了兄长、嗳、哥哥呀。
(滚) 就是为弟少年冒昧、乱用银两、然已成之过、悔之无及。今日叫我们另寻住处、身边一文盘费没有、行李又当在新都、这一出去、纵不冻死、必要饿死。
朱文魁：你是帮助人的人、无论到那里、自有人帮助你。你想、即就是要帮助人、三钱五钱、再甚至三两五两、极而言之、十来两、我都不恼、竟然大胆的三百二十两银子、一戥盘儿送给人家、怎得教我不恼。从此刻一言为断、说是你与我走、走，走了吧。 (关门)
朱文炜
：(哭) 哎呀。
段 诚
朱文炜：(唱) 好话儿说了多合少。
门儿关锁气不消。 (推门)
大兄长他今日着了恼。
打我今遭戒下遭。
都怪你说话不醒窍。
真巧是火上把油浇。
我主仆一老又一少。
从今后何处度昏朝。
段 诚：(唱) 大东人坏心存的早。
任谁说情也不饶。
从今后段诚把主保。
赴汤蹈火不辞劳。
少东人、不必啼哭、快寻些旧朋友、与大东人说情、或者大东人心回意转、也未可知。
朱文炜：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了。(再推门)暧、苦呀。 (同下)
未文魁：听不见动静、想是走了。 (看、暗笑)把他的、把这两个傻娃、一齐赶跑了、不免卷行李、暗回河南去吧。正是、有钱何用亲伯仲。自有孔方作弟兄。哈哈。 (下)
第五回 泄 谋
(吴人道、艾自由、饶治安、范国发同上)
吴人道：(引) 奸淫掳掠杀焚烧。
艾自由：(引) 足迹到处神鬼嚎。
饶治安：(引) 剥开尸腔喂战马。
范国发：(引) 取来鲜血染征袍。
吴人道：二大王吴人道。
艾自由：压寨夫人艾自由。
饶治安：饶治安。
范国发：范国发。
同 ：请了。
吴人道：大王升帐、早来伺候。一言未罢、大王来也。
(分坐)
(四喽卒引商天理上)
商天理：(诗) 海上行来海上眠。
海风吹的面皮玄。
北人不识南蛮相。
道是魔王下九天。
混世魔王商天理。初做海贼、犹怕官兵、继为流寇、渐渐强盛。最后占据吴山、居然称孤道寡。只是一件、近日粮草银钱、不敷挥霍、子女玉帛、尤甚缺乏、不免唤众头领、到来、大家商议。小喽啰。
喽 卒：有。
商天理：众头领进帐。
喽 卒：是、众头领进帐。
众 ：告进。大王在上，我等参谒。
商天理：免。
众 ：呵、唤我等进帐，那路差遭。
商天理：坐了再叙。
众 ：告坐。
商天理：如今占据吴山、倒也十分快乐、只是银钱不够、美女不多、如何是好。
饶治安：大王若为银钱不足、差弟前去打家劫舍、管包足用。
范国发：大王若为美女不得、差弟前去设法拐骗、管包足用。
商天理：就命你二人前去、今天与你饯行。小喽啰。
喽 卒：有。
商天理：看酒上来。
(唱) 众头领在山岗开怀畅钦。
(芦超群范迈众暗上窃听)
听我把做贼诀细说原因。
要得财第一宗先交土棍。
有他们便可以讹诈富绅。
要美女你先向会场胡混。
皆因为妇女们迷信鬼神。
如不然设赌局将他勾引。
使手段输的他天昏地昏。
那时节他自然马前归顺。
又何愁红颜女黄金白银。
这诀窍管保你十拿九稳。
回山来接头领玉盏金樽。
饶治安：遵令。
(唱) 老大王传下令雷轰地震。
范国发：(唱) 满山寨众弟兄谁敢不遵。
铙治安：(唱) 此一去将富户搜括净尽。 (换衣)
范国发：(唱) 得机会我还要掳掠奸淫。 (同下)
商天理：(唱) 二头领下了山猛勇前进。
回头来叫二弟压寨夫人。
小喽啰还要你好好教训。
灭大明你都是开国元勋。
二弟帐外安歇、夫人随孤后帐。
吴人道：递命了
(唱) 遵大令我先把喽啰教训。
不久的便成了开国元勋。
(下)
艾自由：(唱) 照我这讲自由真难比论。
女孩儿谁能作压寨夫人。
商天理：(唱) 是魔王下九天来将世混。
并不知什么是天理良心。
总怪那糊涂虫自入迷阵。
漫储藏诲盗贼冶容诲淫。
(同艾自由下)
范迈众：(唱) 探贼情真教人欢喜不尽。
芦超群：(唱) 天地间无难事自怕有心。
师兄、可曾侦探明白。
范迈众：明白了。
芦超群：如此、回禀师傅。请。
范迈众：此来正合时。不早又不迟。
芦超群：贼情探详细。回禀师傅知。 (同下)
(姜氏阴氏欧阳氏同上)
姜 氏：(引) 鹊噪非为喜。
阴 氏：(引) 鸦鸣恐是凶。
姜 氏：裙钗姜氏。
阴 氏：裙钗阴氏。妹妹、咱家两位官人、四川探公公、好有几载、却怎么永没有消息。
姜 氏：正是、妹妹近日以来、因为此事、心神惶恐、坐卧不宁、不知主何吉凶。
阴 氏：这实在怪了。
(朱文魁戴孝穿白上)
朱文魁：(引) 想把儍娃哄。进门放哭声。
哎呀。 (哭) 你的还安安然然坐着呢、你先说这到底怎了。
众 ：(惊) 大官人同来了、你这是何故呢。
朱文魁：老爹爹升天了。
公公
众 ：(哭) 罢了 (排子)。
家主
欧阳氏：大官人、我我丈夫想必在后面护灵。
朱文魁：你问的是二官人。
姜 氏
：正是他、没回来、想是护灵吗。
欧阳氏
朱文魁：(大哭)哎呀。 (假哭) 老人家做了三年官、除一个钱莫弄下、倒欠人家许多债。你先说灵柩怎得回来呢。
姜 氏
：照这说、他二人今在何处。
欧阳氏
朱文魁： (与阴反使眼色)他两个。
姜 氏
：在何处。
欧阳氏
朱文魁：他两个。
姜 氏
：在何处。
欧阳氏
朱文魁：(大哭)嗳呀、难见的兄弟。(又假哭)
姜 氏
：到底在何处、你哭的为什么。
欧阳氏
朱文魁：二官人同你丈夫、到灌县求捐、不意遭风、主仆同死在大江了。
姜 氏
：怎么说。 (晕倒)
欧阳氏
朱文魁：(向阴氏)她两个气死了、总不要叫她、看她怎样醒来呀。走、给你说我的手段走。
(向下)
姜 氏
：(唱) 听丈夫坠江中三魂吓掉。
欧阳氏
朱郎夫
二官人
姜 氏：老段诚。
欧阳氏：奴的夫。
姜 氏
：嗳呀、杀人的皇天。 (同哭)
欧阳氏
姜 氏：(唱) 将少年恩和爱一旦全抛。
欧阳氏：(唱) 但不知他夫妻那里去了。
这其中有诡弊我要去瞧。
嗳呀、刚才讲话中间、大官人和大主母、暗中各递眼色、如今我主仆晕倒、走的不见一人、这其中定有诡弊。我不免回明主母、暗暗前去探一个明白。哎呀、主母、暂且莫要啼哭、我着大官人夫妇、今日说话之间、有些诡弊、你
在小房歇着吧、我去探听一回就来。
姜 氏：前去宁要小心。
欧阳氏：何待叮咛。 (下)
姜 氏：(进门掌灯坐、内起更)耳听谯楼上边、鼓打三更三点、丈夫生死存亡、究竟还不知晓、静坐深闺、好不伤心人也。
(唱) 耳听得谯楼上三更三点。
愁的我姜氏女如坐针毡。
老公公在金堂曾作分县。
我丈夫到任所前去问安。
夫去后并无有一鱼只雁。
那一夜不等到月上栏杆。
今日里大兄长一人回转。
头戴孝身穿白叫唤连天。
问情由他才说公公命断。
又说是欠人债灵柩难搬。
问奴夫和段诚怎么不见。
他那里假意儿只是心酸。
细盘问才说是被他差遣。
差奴夫和段诚灌县求捐。
天不幸入长江偶遭风险，
可怜把他主仆命丧江边。
听此言就将我三魂吓散。
恨兄嫂觑空儿去说私言。
这其中被欧阳看出破绽。
暗暗的随着他细听一番。
整去了一更余未见回面。
这情形真教人难解难参。 (起更)
又听得谯楼上四更四点。
(欧阳氏上)
欧阳氏：(唱) 转来了欧阳女侦探一员。 (笑)
主母不用哭了、听了个心满意足。
姜 氏：你听见他们都说什么。
欧阳氏：主母听。
(唱) 提起了大官人夫妻两个。
做出事真教人有口难说。
姜 氏：什么事、细细的说来。
欧阳氏：嗳、王母。
(唱) 带银两暗回家将他瞒过。
姜 氏：刚才大官人言说、他主仆二人命丧外边、如今瞒的又是那个。
欧阳氏：就是二官人他主仆。
姜 氏：照这样说来、他主仆莫有得死。
欧阳氏：没有得死。
姜 氏：我先谢天谢地。
欧阳氏：嗳、主母且慢谢着哩。
(唱) 只与他十两银暂御饥渴。
姜 氏：天、嗳呀天、他主仆二人、只有十两银子、四川到河南、这些路径、只说他怎得回家呢。
欧阳氏：哎、我的主母。
(唱) 二官人种善因必结善果。
自有人能救他逃出网罗。
有一件危险事非同小可。
嗳呀、主母。
他夫妻昧黑心太得凶恶。
怕兄弟回家来机关解破。
一不做二不休将错就错。
先嫁你除去他眼中大祸。
再然后卖田产另谋生活。
姜 氏：哎呀不好。
(唱) 恨兄嫂丧良心要强嫁我。
倒吓的姜氏女胆颤索索。
奴的夫他还在天涯地角。
插翅儿飞不到无可奈何。
走上前与欧阳双膝脆落。 (跪)
欧阳氏：(跪) 这是何意、吓杀人了。
姜 氏：(唱) 叫姐姐你转上细听我学。
情知你平日间智足谋多。
你速快定巧计救我逃脱。
欧阳氏：哎呀、主母。
(唱) 请主母快起来将身稳坐。
主母请起。 (同起)
姜 氏：姐姐、你快快设法救我吧。
欧阳氏：主母放心。
(唱) 天大事有欧阳一身担着。
从今后将他们留神勘破。
或茶前或酒后俱要斟酌。
主母且请安歇、明日佯装不知、看他动静便了。
姜 氏：正是。可恨兄嫂理不端。为争家产变心田。
欧阳氏：非是欧阳夸海口。千斤重担一身担。 (同下)
(四卒引林桂芳上)
林桂芳：(引) 镇守荆州。扼定长江上下游。
(诗) 日月不催人自老。
须发根根白到梢。
盼望胞侄来承祧。
久无信音好心焦。
老夫林桂芳、与明为臣、奉命出师、镇守荆襄。数年以来、长江上下倒也安静。但是一件、老夫年纪高迈，后嗣缺乏、久欲林岱过继、不知他流落何方、访寻不着、好生焦燥。
(林岱严氏上)
林 岱：(引) 盟弟大德海洋深。
真是雪里送炭人。
严 氏：(引) 受人点水涌泉报。
没世不忘救命恩。
林 岱：来到营门、你且少站、待我报名。谁在这里。
卒 ：做什么的。
林 岱：烦去传禀、林岱到了。
卒 ：可是侄少。
林 岱：正是。
卒 ：待我传禀。禀大人、侄少爷到。
林桂芳：快唤进来。
卒 ：有请
林桂芳：贤侄在那里。 (见) 罢了贤侄。 (哭)到处寻找、教人好想。
林 岱：自从我父升天、家中屡遭不幸、若非一位盟弟相救、几乎性命不保。
林桂芳：贤侄夫妻受苦、我之过也。快快换衣来。
林 岱
：(换衣)谢过叔父。
严 氏
林桂芳：从今以后、再不要这样称呼、倒是父子相称吧。
林 岱
：孩儿遵命。
严 氏
林桂芳：我儿今天前来、真乃莫大之喜。传下去、满营兵士、大宴三日、与我儿夫妻洗尘。随着我来。 (笑)
骨肉久别一旦逢。
林 岱：叔侄改作父子称。
严 氐：富贵莫忘贫贱苦。
林桂芳：从此膝下有亲生。 (笑同下)
第六回 侦 奸
(范国法便装带四喽卒上)
范国发：(引) 假扮斯文作武举。
安排圈儿捉痴儿。
咱家范国发、改名乔大雄。假扮武举形状、声言来此娶妾、安排赌局、引诱愚人。可喜朱文魁娃娃、入了咱家圈套、连输六百余两、交过一半。余欠未清。言明即速送来、却怎么还不见回转。呵、是了、想是他有意迟延。众弟兄。
喽 卒：有。
范国发：各持灯笼火把、长枪利刃、连夜向柏叶村走走。
(唱) 务赌博这明是不安本分。
既爱赌你就该头顶黄金。
为什么出银钱心疼难忍。
这情态真倒是可惜万分。
喽 卒：来到朱家门首。
范国发：一拥而进。
(李必寿上)
李必寿：做什么的。
范国发：朱文魁输钱不给、要钱来的、你看是做什么的、你说是做什么的。
李必寿：是是是。请大爷。
(朱文魁上)
朱文魁：忽听得人声吵闹。吓的我胆颤心跳。乔武举输打赢要。这到底怎样开消。敢不是人家要钱来么。
李必寿：一个黑汉、领看一伙强人、点着灯笼火把、拿的枪枪刀刀、口口声声要钱、歪的很。
朱文魁：这到底怎么了、我我上天呀。
李必寿：无路。
朱文魁：我我入地呀。
李必寿：无门。
朱文魁：这到底那里藏去呀。
范国发：再不送银子出来、我们就打进来了。
李必寿：大爷听见没有、黑汉歪的要紧、要打进来呢。
朱文魁：嗳、走、见他走、你给我仗胆。
李必寿：别害怕、有我呢。走。
朱文魁：走。那是乔老爷、乔武举。嘻嘻。 (笑)
范国发：不用笑、拿银子来。
朱文魁：乔老爷是客、今天好容易光临寒舍、请在客厅坐。我准备两杯水酒、先尽一尽地主之谊。
范国发：不上你的当、速快拿银子是正经。
喽 卒：我们没喝过酒、取银子去。
朱文魁：是是是、请爷们少坐。
喽 卒：速快取来。
朱文魁：这这这到底怎么了。李必寿、你在这里好好应酬，我取银子去。 (向内)奶奶、奶奶、我的亲奶奶、你真个要我的命么。
(阴氏上)
阴 氏：什么话、什么话、平日不教你赌钱、不教你赌钱、你今天早晨花言巧语、总要三百银子、拿去下注、好赢些没运气的贱。拿你赢下的钱来、快拿来、快拿来。
朱文魁：奶奶、你倒说玩话了、若果赢了、还等得你要、早点儿就双手奉上了。
阴 氏：没赢、拿我的三百本银子来、拿来拿来。
朱文魁：你怎么故意儿和人作玩、尽管说输了输了。
阴 氏：输了你的手也不高了、没运气的人、都跑到那里去了、怎不给你送钱来呢。胆大不胆大、三百银子、竟然一戥盘儿送了人家。我将来和你这混账乌龟过日月、陪人家睡觉的日子还有哩。气死我呀。 (哭)
喽 卒：到底给银子不给、真是王八羔子。走、打他娘的打进走。
李必寿：我的大爷，那一伙要打进来呢、歪的了不得。
朱文魁：你快快挡住去。
李必寿：嗳、说不成、说不成。好爷们、千万再候一会儿、正取哩。
喽 卒：好王八羔子。
李必寿：是是是、我今日真晦气。
朱文魁：奶奶。 (跪)我的奶奶、是我该死、你快把柜上的钥匙给我吧。
阴 氏：(大声)三百两银子、还没有输够、又要钥匙做什么。
朱文魁：(自打咀)还有三百七十两莫给人哩。
阴 氏：(气抖) 你你你 (从身边取出钥匙、手颤作打势、已颤动不能为力。气急将钥匙向朱文魁脸上打去、朱文魁手接钥匙、开柜取银。阴氏自己打脸、碰头)
(大哭) 我的银子呀、我的银子呀、你闪的我好苦。我早知你这般不长久、不如不见你倒罢了。
朱文魁：(一面秤银一面对阴氏) 我的奶奶、悄声些儿、看老二家的听见了。
阴 氏：什么老二老三家听见。
范国发：这般时候、还不见送银子出来、等的不耐烦了、众弟兄。
喽 卒：有。
范国发：桌椅一齐打了。
喽 卒：呵。 (乱打)
朱文魁：(取银子出、阴氏气急晕倒)乔老爷、这是三百五十两纹银、请收请收。
范国发：先看成色如何。
喽 卒：还差不多。
范国发：也罢。因为区区三百银。教人白费许多神。走吧。
(同下、李必寿亦下)
朱文魁：(见阴氏跪) 奶奶不必生气、我真该死、我我自己打我、没福的奴才。 (自打)没福的奴才。 (自打、欧阳氏暗上)
欧阳氏：今天大东人夫妻吵闹半天、恐怕有害我主仆之事、我不免站在窗帘以外、听个明白。正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朱文魁：朱文魁、我把你没福的奴才、你奶奶怎样教训于你、不教你赌钱、你总要赌钱、你只说该死不该死。 (自打)
阴 氏：住了罢、银子已经输了、何苦尽管打脸。
朱文魁：谢过大慈大悲的大奶奶。 (叩头起立) 奶奶恩宽。
阴 氏：我还莫问你、今天来要赌钱的是谁。
朱文魁：他姓乔、是个武举、山东人、有钱有势。
阴 氏：他到我们这里、做什么来了。
朱文魁：他寻的娶妾来了。
阴 氏：此话属实。
朱文魁：他自已说的、那有不真之理。
阴 氏：(拍手笑)大事成了、大事成了。
朱文魁：成什么。
阴 氏：你有才情打发兄弟、你就莫有才情打发兄弟媳妇儿。姓乔的若不娶妾、还则罢了、若为娶妾而来、现放着老二家、他赢了你六百银子、也是不心疼的钱、怕拿他换不回来么。
朱文魁：你说你前日劝她、她要守一年才嫁人、那如何做得成。
阴 氏：你连这点调度都没有、怪不得憨头憨脑、六七百的输银子。你听我吩咐、明天去拜乔武举、将老二家的许他、只要原银六百五十两。放下那样的好人才、他也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再和他定好日子、或三更、或四更、领上几个人、抬一顶轿子 硬抢到轿里、就娶上走了、有什么难处呢。
朱文魁：万一姜氏喊叫、段诚家女人不依起来、如何是好。
阴 氏：那不要紧、你那一晚上、先到朋友家里赌钱去、况三四更鼓、也没有人出来、即或弄出事来、你现在朋友家、也疑不到你身上。世上那有人、叫旁人抢弟媳的事、这还是下风头的主义。我到抢他的那一晚上、多预备几壶酒、与她较量、她不吃、我与她跪下磕头、定教她吃几大杯。她的酒量小、灌她个大醉、她还会喊叫什么。就是段诚家女人、我也把她灌醉、着她和死人一般。
朱文魁：好的很、好的很。她将来若有话说、该怎么办。
阴 氏：不等她有话说、你先到县里递一张状子、告个不知姓名的诸人、昏夜抢刦孀妇、掩饰内外人的耳目、自然就没话说了。
朱文魁：(拍手大笑)奶奶真智囔、真奇谋、虑事周到、我明日就去办理。夜深了、咱们睡觉吧。 (同下)
欧阳氏：好气也。
(唱) 听一言气的人团团大颤。
他夫妻定此计真道欺天。
从今后咱与你比比手段。
能逃脱我手中才算神仙。
好心毒的狗男女。自从你前晚泄谋之后、我便着着提防于你、你心说将我主母灌醉、便可以误中奸计。岂知我有鸳鸯抱壶、此壶内分两半、一面注酒、一面注水、用水时节、点酒不漏、用酒时节、点水不漏。我主母饮水陪酒、任你有海水酒量、不怕你不中计。正是、你既无情、我也无义。你有奇谋我有巧计。
(唱) 你二人丧良心可恨可笑。
定巧计瞒不过女中英豪。
施手段管教你现眼现报。
那时节方显出天理昭昭。 (下)
第七回 自 害
内 ：(唱) 崇宁县将我认拐骗。
内 ：来呀。
内 ：有。
内 ：你把这两个骗子、与我立刻逐出境外。
内 ：呵。
(二公差推朱文炜段诚上)
公 差：你是那里来的游棍、跑在这儿拐骗来了。幸亏我老爷是个良心官、还给你一千盘费、我也见你是个可怜人、少扣你二百底子。放明白点儿、崇宁县没有你两个的地方。你赶紧走、我们回县销差去了。 (下)
朱文炜
：(哭) 哎呀、不好了。
段 诚
段 诚：(唱) 逐出境不准稍迟延。
朱文炜：(唱) 接近的同乡也翻脸。
段 诫：(唱) 这才是福不重至祸不单。
朱文炜：天、哎呀天、兄长暗暗回家、将我主仆飘零外省。去家千里、举目无亲、无奈其间、才到崇宁拜访乡里、谁知他一作县令、大异畴昔、将我认作拐骗、立刻逐出境外。但只说茫茫四海、何处容身。
段 诚：嗳呀东人、如今事已至此、着急也是枉然、说不了、段诚沿门乞讨、一步一步、保东人慢慢的回家了。
(唱) 劝一声东人莫气恼。
事临危要想个好开销。
大东人他把心死了。
见银钱不认亲同胞。
从今后主意要拿好。
永远再莫拜旧交。
那怕他山高路远窎。
有段诚保主不辞劳。
朱文炜：嗳、走也。
(唱) 好一个义仆叫段诚。
愧煞我同胞亲长兄。
这才是人定将天胜。
垂头丧气为何情。
暧、老哥哥。
要你保我回虞城。
能与家人重相逢。
那就是今生莫大幸。
怕什么山高路不平。
段 诚：侭管放心、随我来、慢慢的走吧。 (同下)
内 ：(唱) 把旨酒和嘉肴预备停当。
丫环。
内 ：有。
内 ：搬上走。
(阴氏丫环上)
阴 氏：(唱) 今夜晚要设法灌醉娇娘。
行步儿来至在月台以上。 (上)
快请二奶奶。
丫 环：奶奶快来、大奶奶预备好酒好菜、孝敬你老人家来了。
内 ：来了。
(姜氏欧阳氏上)
姜 氏：(唱) 听一言吓的我着慌着忙。
欧阳氏：嗳、主母。
(唱) 没多言且装就呆子模样。
主母、宁要记下。
姜 氏：记下了。
欧阳氏：(唱) 今夜晚让欧阳来作主张。
接酒食忙摆好二位主母你都转上。 (阴氏并坐)
李嫂子、你听我说，今夜晚上、二奶奶本来想预备些酒菜、孝敬大奶奶、菜还莫收拾好、竟然教大奶奶占了先了。咱们是这个办法、你我二人每人各办一样、我的酒、你的菜、你说好不好。
丫 环：好好好、就是这样。走、煖酒走。 (分下)
姜 氏：嫂嫂在上、我的酒量最小、嫂嫂深知、既承厚爱、我只得舍命相陪。但是、要预先说明、我吃一小杯、嫂嫂吃一茶杯、不许短少。
阴 氏：(暗) 他的酒量向来平常、只八小杯、就可以停当、怕什么呢。 (转面向姜氏)好好好、就是你一小杯、我一茶杯。酒来、酒来。 (欧阳氏丫环上分斟洒)
欧阳氏：(唱) 第一杯先试试酒味温凉。
阴 氏：请。
姜 氏：(照杯)干。
欧阳氏：李嫂子、咱两个也是一人一杯。
阴 氏：你二人都坐了。
欧阳氏：告坐了。
(唱) 两主母今夜晚要放海量。 (又斟酒)
阴 氏： (照杯)
姜 氏：干。
欧阳氏：(唱) 再莫要将别事罣肚牵肠。
阴 氏：你快喝、你看我喝的就不停一会儿。
姜 氏：侭管喝呢。
欧阳氏：(唱) 好明月照窗前清宵玩赏。
阴 氏：放快斟酒吗、鼓劲喝。
欧阳氏：(唱) 这情景真值得一咏一觞。
阴 氏：怎么着呢、她还没醉、快喝。
欧阳氏：李嫂子、给大奶奶斟酒、怎么那样浅、该罚该罚。
阴 氏：罚她三大杯。 (丫环连饮)
姜 氏：(唱) 未吃酒装就了三分带醉。
嫂嫂、你看我醉成这个样儿、还尽管吃酒，你为何不好好儿吃。
阴 氏：这把人冤屈死呀。丫环姐、看大杯上来。 (饮)
姜 氏：(唱) 假意儿强做出颤颤威威。
嗳嫂嫂。
(唱) 虽莫有嫂嫂的海量高贵。
承厚爱我只得舍命相陪。
阴 氏：(唱) 一霎时只吃的醺醺大醉。 (吐)
姜 氏：(唱) 请嫂嫂你再来一递一杯。
嫂嫂、你向来量大、今日真个喝不过我吗。
阴 氏：嗳呀呀、真喝不过你了。来、再喝。 (连饮又吐)
(唱) 顾不得惜衣裳倒身便睡。
今夜晚竟吃你二人之亏。
你你你量真个大、我实在醉的说不成了。
(睡)
欧阳氏：大主母、再吃一杯。 (阴氏不语)李嫂子、你也不能吃了。
丫 环：不能吃了。 (睡倒)
欧阳氏：哎呀、主母、她二人酒醉如泥、还不换衣、更待何时。
(二人换衣)待我再取盘费。 (取银)快从后门逃走。
姜 氏：请。今夜将机就巧计。实服姐姐有主意。
欧阳氏：我也别无高人智。鸳鸯抱壶费心机。 (同下。内打三鼓、范国发带喽卒各持刀械彩轿上)
范围发：(引) 谯楼打罢三更鼓。
众家儿郎勇如虎。
今晚闯进朱家去。
妇女财物一齐掳。
某家乔大雄、朱文魁娃娃、约咱今晚三更、暗到他家抬亲。行来已是、一拥而进。
(李必寿上)
李必寿：是抬亲的不是。 (众将李必寿打倒)
范国发：用棉花将口塞了。
喽 卒：呵。
范国发：先寻美人。
喽 卒：这不是的、吃醉了。
范国发：抬上走。 (众抬阴氏上轿下)所有金银财物、一齐拿上走。大叫朱文魁、小孙子；非我无端下毒手。财物照眼不自由。
(下、内打四更)
(朱文魁掌灯上)
朱文魁：(引) 耳听四更鼓罢。
掌灯暗暗回家。
前门开的这么大。
莫非此事有岔。 (进门)
你看李必寿糊涂不糊涂、人抬上走了、你不敢把门关住么。怎么不言。(看) 嗳呀、不好、待我再看奶奶、奶奶奶奶。(丫环上)奶奶呢，
丫 环：你还问呢、来了一伙强人、把奶奶抬上走了。
朱文魁：当真、是实。不得了、不得了。二奶奶呢。
丫 环：我也不知道她二人那里去了。
朱文魁：(打自己胸)嗳嗳哎。 (丫环替李必寿取口中棉花)我碰死呀。
(碰)
李必寿
：奶奶被贼抢去、大爷还不报官、侭管自己碰自己、是什么主意。
丫 环
朱文魁：嗳嗳嗳、这是我自作自受、还报什么官呢。
李必寿
：到底非报官不行。
丫 环
朱文魁：说不成、说不成。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大造若无速报应。人间何事得公平。丢人丧德。自作自受。
(同下)
第八回 义 救
(段诚扶朱文炜病容上)
段 诚：东人挣扎些。
朱文炜：苦也。
(唱) 慈源寺与兄长分别以后。
朱文炜心儿里愁上加愁。
原怪我命多蹇时运不偶。
走一处奔一处屡遭祸尤。
崇宁县将我那乡里拜叩。
认恶棍赶出境不许逗留。
落乞讨只得把饥寒忍受。
病沉沉无医药怎样痊瘳。 (坐)
段 诚：嗳、东人。
(唱) 劝东人莫性急暂且忍受。
受些许小风寒何足忧愁。
这只怪大东人他他他(指)心术坏透。
撇同胞暗回家是何情由。
亲兄弟他都能下此毒手。
又何怪走到处无人收留。
非是我背地里将他诅咒。
他若能得善果水要倒流。
(冷于冰上)
冷于冰：(唱) 游罢了峨嵋山余兴末尽。
来成都郭门外再游乡村。
正行走忽听得悲声隐隐。
段 诚：(哭) 天呀。
冷于冰：(唱) 是何人动哭声惊我慈心。
哎呀、正行中间、忽听有人啼哭。儒者以不忍人为主、待我将他找寻找寻。 (见)你是何人、为何啼哭。
段 诚：小人名唤段诚、这害病的是小主人。
冷于冰：那里人氏。
段 诚：我主人是河南归德府、虞城县人、姓朱名文炜、现系府学廪膳秀才。
冷于冰：原来是斯文一派。
朱文炜：小生抱病不能叩拜、祈老先生恕罪。
冷于冰：言重言重。尊驾害何病症。
朱文炜：乍寒乍热、筋骨如酥、头疼不能忍耐。
冷于冰：此风寒饥饱之所致也。有水没有。
段 诚：有一点稀粥。
冷于冰：也好、讨来。
段 诚：是。
冷于冰：这是万应丹十粒、用粥服下。 (朱文炜服药)这是我的外衣、与他盖上、一汗即愈。(与朱文炜盖衣)你主仆既是河南人氏、因为何事到这里受困。
段 诚：说起话长、老先生莫嫌聒耳、听段诚道来。
(唱) 有段诚未开言泪如泉涌。
冷于冰：不必啼哭、究竟到四川何事。
段 诚：(唱) 来金堂因家主曾作县丞，
冷于冰：你们原是县丞的家人。
段 诚：正是。
冷于冰：既是这样、你们不在金堂任所、又来在这里为何。
段 诚：先生呀。
(唱) 老主人寿命终身归清净。
随少主收账项清理葛藤。
自那日行走在新都县境。
见多人聚一处闹闹轰轰。
问情节关系着烈妇生命。
冷于冰：这烈妇又是何人呢。
段 诚：林岱之妻、严氏是也。
(唱) 她丈夫欠官款身系狱中。
那烈妇因救夫曾将险弄。
卖本身立文券身入牢笼。
有一人叫胡贡素行不正。
替她夫还官款缠绕不清。
立逼她上彩轿十分凶猛。
那烈妇无奈何只得捐生。
我主仆见事急倾囊相赠。
才将那贤夫妇救出火坑。
他叔父在荆州曾把兵领。
当行李又送他投笔从戎。
同金堂将情由一一细禀。
谁料想兄见弟大发雷霆。
冷于冰：大主人何名。
段 诚：名叫朱文魁。
(唱) 立逼着分了家各走各径。
当一日带银两暗回虞城。
从此后我主仆风凄月冷。
走一处奔一处水尽山穷。
崇宁县拜同乡大遭不幸。
认拐骗赶出境不许留停。
因此上落乞讨身染疾病。
尘世上谁有我(指朱文炜和自己)这样苦情。
冷于冰：嗳、可气也。
(唱) 听一言不由人恻隐心动。
朱文魁做此事理上不通。
二公子花银两为救人命。
作善事你为何大发雷霆。
好所恶恶所好大拂人性。
难道他若犬马与我不同。
(芦超群范迈众上)
芦超群：(唱) 回山房说师傅峨嵋玩景。
范迈众：(唱) 从峨嵋一路儿来到此中。
芦超群：仁兄请了。
范迈众：贤弟请了。一路访寻师傅、言说城外散心、此间有座古庙、进去再寻一次。 (进)师傅原在这里、弟子有礼。
冷于冰：少礼、你从那里来。
芦超群：弟子侦探贼情之后、回到山房、书童言道、师傅峨嵋山游玩去了。及至到了峨嵋、又说成都来了、因此一路寻来、不料在此相逢。他们都是何人。
冷于冰：当今义士。
芦超群
：见礼了。 (揖)
范迈众
段 诚：不敢不敢。还礼。
芦超群：此位害何病症。
冷于冰：偶尔风寒、不关紧要，一汗可以痊愈。
朱文炜：(起)哎呀、好热好热。
冷于冰：如今身体如何。
朱文炜：大愈了。 (揖)刚才疾病在身、诸多不敬。
冷于冰：好说。
芦超群
：义士转上、小弟有礼。 (揖)
范迈众
朱文炜：(揖) 哎呀呀、愧煞小弟。
冷于冰：你二人去到吴山、侦探贼情如何。
芦超群
：师傅容禀。 (手指臂画牌子)
范迈众
冷于冰：如今你二人来的甚好、就将他主仆二人送到荆州将军府去。你们也可趁此机会、与国家立功报效。我恐怕(对朱 文炜)令兄不仁、凌虐你的妻室、我上河南搭救你妻、你四人快上荆州去吧。
芦超群：师傅一人前去、弟子倒觉不安。
冷于冰：我自然另有安置、不必操心。你们速快前去、为国平贼、在此一举。请。机会到时不可失。
芦超群
：一失机会后悔迟。
范迈众
朱文炜：不逢水尽山穷处。
段 诚：那有天廻日转时。 (同下)
(饶治安带喽卒上)
饶治安：饶治安。奉了大王将令、下山来抢财物。明观暗抢、巳得百万有余。这般时节、只得假扮客商、上山走走。
(唱) 嘉靖爷失了政围威不振。
他不该宠严嵩误国贼臣。
众英雄想请缨无路可进。
莫奈何丧天良才入绿林。 (同下)
内 ：(唱) 扮男子出村来一阵乱闯。
(姜氏急上、跌倒坐地、欧阳氏上扶起)
欧阳氏：主母、装男子不是那样走法。
姜 氏：是怎样走法。
欧阳氏：你来看、就是这样走。
姜 氏：待我学。
欧阳氏：不是不是。
姜 氏：是怎么样子。
欧阳氏：侭管说是这么样。
姜 氏：待我再学、是不是。
欧阳氏：还不大像。
姜 氏：待我再学。
欧阳氏：差不多了。
姜 氏：好难也。
(唱) 只觉得又是悲又是惊慌。
趁残月只前行不辨方向。
脱虎口那管得野径低昂。
欧阳氏：哎、主母。
(唱) 叫主母莫性急慢慢前住。
出了险还须得举动安详。
似这般只前行仓皇模样。
最容易露破绽现出形装。
第一宗扮男子先要雄壮。
站人前切莫可躲躲藏藏。
第二宗出远门小心银两。
道途间时常有拐骗强梁。
朱文蔚假姓名记在心上。
和官人是同胞一父一娘。
带段忠奔四川将兄探望。
这些话要牢记不可忽忘。
姜 氏：(唱) 实服了欧阳有胆量。
我的姐姐呀。
欧阳氏：刚与你怎样说来、怎么又叫起姐姐来了。
姜 氏：哦哦哦、我的哥哥呀。
欧阳氏：那不对了。 (笑)
姜 氏：(唱) 天开妙想改男装。
恨兄嫂他把良心丧。
为争家产闹嚷嚷。
既逼的奴夫无影响。
又逼裙钗另嫁郎。
多亏欧阳眼儿亮。
几次侦探用良方。
鸳鸯抱壶神通广。
嫂嫂竟然入醉乡。
因此上才能取银两。
暗暗逃走避祸殃。
永没扮过男子样。
一扮男子很着慌。
又说是走路要雄壮。
又说是举动要安详。
又雄壮又安详。
走的我脚疼实难当。
将身儿打坐土台上。
缓一时三刻有何妨。
(冷于冰上)
冷于冰：走者。
(唱) 昨夜晚朱文魁家中被抢。
种恶因结恶果天理昭彰。
姜氏女和欧阳不知去向。
认足迹才知她女扮男装。
幸亏不迟不早、将她二人赶上、不免上前与她答话。老兄在上、这里有礼。 (姜氏着忙)
姜 氏
：还礼了。 (姜氏误拜、为欧阳氏纠正。姜氏揖、冷于冰暗笑点头)先生有何面谕。
欧阳氏
冷于冰：(向姜氏)老兄贵姓。
姜；氏：姓朱。
冷于冰：官篆。
姜 氏：贱名文。
冷于冰：文什么。 (欧阳氏示眼色)
姜 氏：贱名文炜。
欧阳氏：哎。
冷于冰：哦、那一县人氏。
姜 氏：虞城县柏叶村人。
冷于冰：可是归德府管辖。
姜 氏：正是。
冷于冰：大奇事、大奇事。
姜 氏：什么奇事。
冷于冰：天下同名同姓者固多、也没有连村庄都是相同的。前两月在四川城都府、东门以外、破庙之中、见一个少年秀才、名姓与老兄相同、还跟着一个家人、名做段诚。
冷 氏
：(急) 此人在四川做什么。
欧阳氏
冷于冰：一言难尽。
姜 氏
：到底是什么事。
欧阳氏
冷于冰：咳、他有个哥哥朱文魁、因他干了一件义事、花了几两银子、竟然立地马上、将他赶出寓所、他哥哥暗回家乡去了。
姜 氏：这朱文炜就是我哥哥、我叫文蔚。 (冷于冰暗点头)先生既说他被大哥哥赶逐、可知他近来光景如何。棲身何地。
冷于冰：他如今困苦之至、主仆二人讨了饭了。
姜 氏
：(哭) 苦命的夫呀。
欧阳氏
冷于冰：二位娘子不必啼哭、山人已经打发他们、奔上荆州安身去了。因为救小娘子、所以特来到此。
姜 氏
：这位先生、想是疯了、怎么口口声声、将小生称起小娘子来了。
欧阳氏
冷于冰：(笑) 你二人不必狐疑于我、我虽不能未动先知、眼前千里内外事件、如视掌上。
欧阳氏：先生既有先知之眼、可知我是何人。
冷于冰：你就是段诚妻房欧阳氏、她是文炜妻房姜氏、是也不是。
姜 氏
：(跪) 先生真神人也、请先生快快救命吧。
欧阳氏
冷于冰：站起来。 (二人同起)既来救你、何须恳求。前边不远、就是寒舍、老妻最爱女儿、你二人拜她为母、暂且安住我家、等你丈夫功名成就、然后相会便了。
姜 氏
：如此伯父转上、受我一拜了。
欧阳氏
冷于冰：何出此言。
姜 氏：(唱) 见伯父你转上容我拜见。
发慈悲拯水火恩德齐天。
欧阳氏：(唱) 愿祝祷海屋里常添鹤算。
天保佑二老人寿此南山。
冷于冰：(唱) 大圣贤本重的救人患难。 (二人起)
非掠美只感谢令人不安。
见老妻将你们好好照管。
我还要奔疆场助讨贼蛮。
随着我来。 (同下)
第九回 果 报
(林岱带卒上)
林 岱：(唱) 朱贤弟新都县义赠银两。
我夫妻奔荆州投身戎行。
叔父喜将军事命我执掌。
每一日勤操练不敢怠荒。
将身儿且坐在中军宝帐。
有什么军情事细报端详。
(朱文炜、段诚上)
朱文炜：(唱) 辞别了冷先生曾把路上。
驾小舟不几日来到荆襄。
段诚老哥哥、来到荆州营门、前去传禀。
段 诚：是、谁在这里。
卒 ：做什么的。
段 诚：见你家少爷的。
卒 ：可有名帖。
段 诚：有。
卒 ：拿来。 (接帖)禀老爷、此人要见。
林 岱：原是救命恩人到了、大开中门。快快有请。
卒 ：请。
林 岱：(跪见)不知恩弟驾临、有失迎迓、万望恕罪。
朱文炜：何必这样客气。
林 岱：从前若非恩弟、早已死在沟壑、今日初次相见、只有一头相谢。 (叩头)
朱文炜：快快请起、吓杀小弟了。(林岱起)老伯今在何处、快快领弟参拜。
林 岱：现在后帐、待我去请。有请爹爹。
(林桂芳上)
林桂芳：(引) 白发白须不服老。
满腹韬略此人高。
林 岱：禀爹爹。
林桂芳：何事。
林 岱：新都县赠金救儿的恩弟到了。
林桂芳：什么什么、朱贤侄到了。
林 岱：正是。
林桂芳：现在那里、待我去迎。朱公子在那里。
朱文炜：老伯父在那里。 (跪)
林桂芳：站起来。 (笑)你看公子周身布衣、还不快换几件。
朱文炜：(换衣)谢过伯父。
林桂芳：从前义救小儿、我还不曾谢你、几件衣裳、何劳挂齿。看酒来、看酒来。 (笑)
朱文炜：慢着、小侄来时、多亏芦范二杰士护送、他二人才兼文武、有心从戎，无缘识荆、不敢冒闯。
林桂芳：什么、还有两个杰士。
朱文炜：正是。
林桂芳：快请快请。 (芦超群范迈众上、林桂芳接)二英雄到了、 请进。 (二人行礼)只行常礼、请坐请坐。 (分坐)如今看酒上来。
卒 ：是。
林桂芳：我看二位少年英雄、颇有我们武夫气概。朱贤侄是个文人、他少吃几杯。来来来、咱们畅饮。 (饮)朱贤侄、你与小儿赠金之后、为何不向这里来、教人好想。
朱文炜：一言难尽。
(唱) 自从我与盟兄那日分手。
回金堂将此事细说根由。
我胞兄见银钱分文无有。
先争执后打骂吵闹不休。
我只得用好言恳求宽宥。
分家产强迫我生活另谋。
我胞兄卷遗产只身东走。
丢下了我主仆在外飘流。
冷先生在山寺将我搭救。
施医药幸免得困死荒邱。
又靠他赠川资前来访旧。
这才得与盟兄千里重投。
林桂芳：好气也。
(唱) 听一言不由人气冲牛斗。
朱文魁做此事太无来由。
有一日把奴才犯在我手。
一定要拔宝剑斩却狗头。
好气好气。
(卒上)
卒 ：公文到。
林桂芳：呈来。公文到来待我打开一观。 (看)
众 ：公文上边说些什么。
林桂芳：只因吴山流寇忧乱归德、将老夫调署赴河南、就近征剿。你们来的甚妙、朱贤侄、参赞机谋、芦范二英雄、分左右翼、吾儿镇守中营。段诚你能什么。
段 诚：大人提起别事、容或不懂、若说攻城野战、斩将搴旂，虽不敢夸口，倒还晓得一二。
林桂芳：真乃埋没英雄。就命你攻打前锋，先看你的本领如何。
段 诚：得令。
林桂芳：林岱过来，如今调署河南，一面提兵剿贼，一面差人搬你兄弟家小。
林 岱：是。
林桂芳：传下令去，今晚三更造膳，四更传餐，五更站队，静候将令。 (同下)
卒 ：下边听着，今夜晚上三更造膳，四更传餐；五更站队，静候将令。
内 ：什么将令。
卒 ：我也不知道什么令。 (下)
(朱文魁骑马带周二同上)
朱文魁：(唱) 自那日丧良心想卖弟妻。
周 二：你兄弟到底在四川那一县呢，教人怎样寻呢吗。
朱文魁：你莫要管，我好悔也。
(唱) 谁料想天睁眼引盗入室。
将金银和我妻一并掳去。
一霎时弄了个家败人离。
因此上天良现自怪自己。
一心心奔四川去找兄弟。
只可恨拿不住乔贼武举。
周 二：(唱) 听罢言我心中有了主意。
朱先生，你这话可惜说的迟了两天，多走了百十里瞎路。
朱文魁：这是什么话。
周 二：什么话，你若去四川寻兄弟，我就做梦也梦不着你令弟在那里，若说寻这乔武举，真是手到擒来。
朱文魁：你认得他么。
周 二：岂但认得他，连他的窝巢也知道。归德府夏邑县，有个富安庄，我们同在一处住。他前月还娶了—个小老婆，我都知道。
朱文魁：哦，你见过他那个小老婆没有。
周 二：怎么没见过，他这小老婆，真个好人才。
朱义魁：是怎么个人才。
周 二：长挑身才。
朱义魁：(搓手)哦。
周 二：白净瓜子面皮。
朱文魁：哦。
周 二：杏子眼，樱桃口，绝好一双小脚，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穿着一件淡青绸袄儿，白素裙子。
朱文魁：(顿足) 是的是的。
周二：是什么。
朱文魁：就是我的老婆子，被他抢去了。
周 二：(顿足) 咳，可惜那样个俊俏堂客，这几天被乔武举揉擦坏了。
朱文魁：你再说，乔武举是怎么个形状。
周 二：他，他是个大汉子，园眼睛，有二十七八岁，脸上带些凶气。
朱文魁：越发是了。你快同我回去，禀报文武官拿贼，我自多多谢你。
周 二：不是这样说，事要放稳妥处做，天下相同的人很多，骤然禀了官，万一不是，这诬良为盗的罪，我可担不起。
朱文魁：依你便怎么。
周 二：依我的主意，你同我先到那边看看，若不是强盗，你只送我三两银子，这往返也几天路。若果是强盗，你得送我二十两，我才去哩。
朱文魁：就再多些，我也愿意。但是这事全要藉仗于你。
周 二：(拍胸) 都交在我身上。你只到富安庄打听打听，那一个不服我的拳捧，那一个见面不叫周二哥。
朱文魁：如此借重了。
周 二：闲话少说，快快走。
朱文魁：(唱) 本想说奔四川找寻兄弟。
无意中得机会能见贤妻。
周 二：(唱) 此一去管教你肝脑投地。
瓜呆子入贼窠那来便宜。
(同下)
(范国发带喽卒便衣上)
范国发：(唱) 听说是官兵来将胆吓破。
大王令将妇女夏邑藏窝。
趁机会能宣淫得过且过。
那管他到后来胜败死活。
范国发。前日荆州出兵，大王心中惮怕，令我带领妇女，来在夏邑窝藏，真乃一件好差事也。
(周二上)
周 二：禀将军。
范国发：何事。
周 二：听禀。又与文魁相见，僱脚要奔四川。设法哄骗，头顶白银上山。
范国发：什么朱文魁又来了，今在何处。
周 二：现在庭下。
范国发：绑上来绑上来。 (众喽卒绑朱文魁上)
朱文魁：(跪) 大王爷爷饶命。
范国发：朱文魁，你可认得我。
朱文魁：大王就是乔老爷。
范国发：他娘的乔老爷。你从前夸你妻的脚小，脚果然不错。念起你远远前来，尝你见她一面。有请夫人。
喽 卒：是，请夫人。
(阴氏上)
阴 氏：来来来了。
(唱) 阴氏女出庭来花明柳媚。
似海棠临风舞蝴蝶乱飞。
猛抬头见丈夫跪在当地。
羞的我面通红忙把头低。
范国发：夫人到了，请坐。
阴 氏：有座。
范国发：朱文魁，你看见了没有。
朱文魁：不敢抬头。
范国发：恕你无罪
朱文魁：那是妻，
范国发：来呀。
喽 卒：有。
范国发：身上搜捡。
喽 卒：三百纹银。
范国发：寄库。
银 卒：是。
范国发：推下砍首。
喽 卒：呵。
阴 氏：嗳呀将军，留他一条生命，也算他远来一场。
范国发：你到底还是旧情不断。也罢，着他去到厨房，与孩儿们烧火効力去吧。
朱文魁：(起) 只因苟且全性命。没法缩头做乌龟。 (下)
范国发：夫人今天闷闷不乐，看酒上来，与夫人解闷。
喽 卒：是。
范国发：夫人请。
(喽卒上)
喽 卒：大王令下，新来官兵骁勇，除过妇女，所有男子，不分老幼，一律上阵。 (下)
范国发：得令。夫人，你好生在此饮酒，我要上阵，去退官兵。
阴 氏：将军前去，早些回来。
范国发：何待叮咛。马来马来。 (下)
阴 氏：今天我丈夫前来，幸喜此贼出兵，不免暗暗设法逃走便了。正是，从权暂受一时辱。相逢还是旧夫妻。罢了夫，苦呀。 (下)
第十回 重 逢
(林桂芳林岱段诚朱文炜芦超群范迈众卒由左上，商天理艾自由吴人道饶治安范国发喽卒由右对上)
林桂芳：商天理、反叛贼、如今四海升平，无故弄兵潢池。早知本帅统兵前来，还不下马束手归降。
商天理：林大人、两军未见胜败、何必大言欺人。等到万不得巳、再降不迟。
林桂芳：胡道，不动威严，谅儿不服。吾军围了。 (战、互有胜负，同下)
(冷于冰上)
冷于冰：山人冷于冰。(内鸣鼓)耳听百兵呐喊，待我登高一观。
(双方又上又战)
商天理：官兵骁勇，诈败一战。 (同下官兵追)
冷于冰：回来。
段诚 芦超群
：原是师傅到了，下马恭拜。
林岱 范迈众
冷于冰：(下高台)不必、你们侭管混战、如何成功。自古常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商天理骁勇善战，不可轻敌、先将艾饶吴三贼除去。商天理势力单弱、必然退守归德。范国发酒色之徒、自有他的对头、不要理他。你们只出全力、围攻归德、必然大功成就。
林岱 范迈众
：遵命遵命。师傅，如今向何往。
段诚 芦超群
冷于冰：我去会会朱公子，你们上阵去吧。
林岱 范迈众
：遵命。 (同下)
段诚 芦超群
冷于冰：正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下)
(商天理带范国发饶治安吴人道艾自由卒上)
商天理：呵、咱家诈败一阵、不见官兵赶来、这是个什么意思、众弟兄，二次杀入官阵。 (林岱段诚范迈众芦超群卒上、又战、林岱斩坏饶治安、范迈众生擒艾自由，芦超群枪刺死吴人道，同下，范国发上)
范国发：呵，官兵杀法饶勇，追杀吾军，如同斩瓜切菜一般。我不免暗回夏邑，保了家眷，逃之夭夭了吧。 (下)
(商天理带卒上)
卒 ：吾军大败。
商天理：吾军大败、占据归德、牢牢把守城池。 (同下)
(阴氏上)
阴 氏：(引) 身入虎口把心担。
何日方能见青天。
裙钗阴氏。身入贼营、无计出险、近来又听得官军大胜、眼看看与贼同亡、只说这却怎处。
(范国发上)
范国发：(引) 逃出危险地。
又入温柔乡。 (见)
阴 氏：将军为何这样光景。
范国法：说不成。 (以手摸头)这个时候，这头才成了我的了。快快收拾行李，快逃快逃。
阴 氏：(笑) 你真个吓成这样儿了。你看天快黑了、真个等不到明日。好多天再没连你较量过、今夜晚上、不可不再喝一回。
范国发：既然夫人高兴饮酒、来来来。酒来。
阴 氏：今日咱夫妻饮酒、不必用人伺候、方能尽兴。
范国发：好好好、未免劳动夫人。
阴 氏：何出此言。待妻暖酒去。 (暗) 我可莫说鸳鸯壶，鸳鸯壶、原是我家欧阳之物、我从前被你灌醉、失身这里、你今晚帮助于我、我带你回去吧。
范国发：酒来酒来。 (笑、阴氏看酒)请。
阴 氏：(唱) 夫妻二人摆酒宴。
亚赛过无事小神仙。
范国发：(唱) 取大杯来换小盏。
饮这样闷酒不耐烦。
阴 氏：(唱) 将军海量真可羡。 (换酒)
连饮三杯有何难。
范国发：(唱) 一霎时天旋地又转。
昏昏沉沉一梦间。
阴 氏：将军再吃一杯。
范国发：不能吃了。
阴 氏：(出门) 朱郎夫快来。
(朱文魁慢上)
朱文魁：(低声) 什么事。
阴 氏：快来、取刀去。
朱文魁：哦哦哦。 (下取刀又上)
阴 氏：随着我来。快下手。 (朱文魁举刀手颤)
朱文魁：我我不。
阴 氏：拿来吧、错过此时、你我还有出头之日。怎么把你怕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文魁：我怕我怕他醒来了。
阴 氏：呸。 (用双手举刀对范国发咽喉刺、血溅阴氏脸)
范国发：啊。 (跌下床地下乱滚)
朱文魁：我的爷。 (颤颤倒地、阴氏忙取腰刀连砍范国发死)
阴 氏：(丢刀) 嗳哟哟、嗳哟哟。
朱文魁：(起) 你果然算个辣手。快走吧。看他们知道了、都不得活了。
阴 氏：你一辈子爱银子、接、这是钥匙、柜里银子多的很、尽着取去。
朱文魁：(开柜) 我的爷、这怎么拿的完呀。你来也拿些吧。
阴 氏：我还有我的事呀。 (下、取刀、割商天理头、用袍裹抱怀中、藏壶)快走。
朱文魁：等我再取上些。
阴 氏：太多了、拿不动、走吧。
朱文魁：到底怎舍得呀。 (再取、阴氏一手提人头、一手拉朱文魁同下、又同上) 出了庄门、歇一歇吧。
阴 氏：这是什么地方、歇不得。
朱文魁：我到底压的走不动了。
阴 氏：你带上那些银子干什么。
朱文魁：好奶奶呢、这样的白银子、我如何舍得。你分带上些。
阴 氏：我提人头着呢、我拿不动、你弃上些快走吧。
朱文魁：弃了如何使得、不如埋上些再走吧。
阴 氏：你就埋。 (朱文魁埋银、内众呐喊) 快走。
朱文魁：妻被贼家强暴劫。今宵何幸皆归结。
阴 氏：莫嫌那话本钱贴。旧物犹存不必说。 (笑)
朱文魁：不嫌不嫌、快走。 (同下)
(段诚带卒上)
段 诚：呵、三位少年英雄、各有杀斩擒获、我从前口说大话、空手而回、有何面目去见元帅。呵、黑夜晚上、杀入归德。(上城) 唔呀呔、官兵杀进来了。(商天理短装上战、被段诚生擒、押上走。 同下)
(林桂芳带卒上)
林桂芳：(引) 众将去交兵。可喜大成功。
(朱文魁阴氏上)
朱文魁：(引) 来至营门外。
阴 氏：(引) 胆颤心又惊，
谁在。
卒 ：做什么的。
阴 氏：献功的。
卒 ：什么功。
阴 氏：贼头范国发首级一颗、前来献功。
卒 ：拿首级来我看。差不多、是个真的。你名叫什么。
朱文魁：我叫朱文魁、她是我妻阴氏。
卒 ：少站。禀元帅、营外一男一女、男名朱文魁、女是她妻、怀抱范国发的首级、前来献功。
林桂芳：什么、他叫朱文魁。唤他进来、唤他进来。
卒 ：是、进来答话。
朱文魁
：(跪) 与元帅爷爷叩头。 (叩)
阴 氏
林桂芳：你名叫什么。
朱文魁：小人朱文魁、她是我妻阴氏。
林桂芳：柏叶村有个朱文炜、你可认得于他。
朱文魁：他是小人的兄弟。
林桂芳：他妻姜氏可曾在家。
朱文魁：(暗) 这、老大人怎问到这儿来了。禀元帅、小人兄弟文炜、同他妻四川探亲去了、如今尚未回家。
林桂芳：(冷笑) 我把你千刀万剐的奴才、做的好事、本帅一一尽知、你还敢来强辩。来呀。你将这两个奴才、与我结实打。
(唱) 只说是和奴才不能相见。
谁料想你夫妻竟到此间。
这其间定有个神鬼差遣。
结实打。
打死你与令弟报雪仇冤。
朱文魁：(唱) 老大人一见我怒冲云汉。
林桂芳：打打打。
阴 氏：(唱) 不晓得在那里结下仇冤。
朱文魁：(唱) 尊一声老大人开恩千万。
林桂芳：打打打。
阴 氏：(唱) 念起来献首级将我放宽。
住口。
林桂芳：(唱) 我用刑非因你来将功献。
你不该待兄弟仇人一般。
若非是看在你令弟颜面。
一定要斩奴才命丧黄泉。
朱文魁、小奴才、本帅今天打你、你明白不明白。
朱文魁：小小人实在不明白、那里得罪了大人。
林桂芳：别言我也不问、你说你兄弟今在四川、我营中有一人、你先认认。来、请朱公子。
卒 ：请朱公子。
(朱文炜上)
朱文炜：(引) 军事旁午如丝乱。
一有头绪自消闲。
参见伯父。
林桂芳：廊下有二罪人、你去审问。
朱文炜：是。 (见朱文魁阴氏)罢了、兄嫂呀。 (跪牌子) 请问伯父、我兄嫂身犯何罪、在此受刑。
林桂芳：这样昧良丧心之人、你还叫他哥嫂。
朱文炜：总是同气连枝、伯父将他宽恕。
林桂芳：也罢、念起贤侄乞情、恕他不死。
卒 ：朱公子家眷到。
林桂芳：众将廻避。 (众分左右下) 轿子抬奔后衙。 (向朱文炜) 令你义嫂相陪、老夫公事之暇、再行相见。
朱文炜：遵命。 (林桂芳下)请兄长先到书房歇息、我弟兄晚上来好谈心。
朱文魁：是是是。我兄弟真有海量。不由人羞愧难当。 (下)
朱文炜：请义嫂。
(严氏上)
严 氏：(引) 虽到养尊处优地。
不忘颠连困苦时。
恩弟唤我为何。
朱文炜：我家嫂嫂同你那弟妇到了。
严 氏：现在那里。
朱文炜：现在廊下。
严 氏：快请快请。
(姜氏欧阳氏上)
姜 氏
：(引) 经过挫折千般苦。
欧阳氏
才信团圆两字难。 (见面牌子)
严 氏：那位是令嫂。
朱义炜：此位即是弟妇、此位是欧阳(左右看)怎么不见家嫂。(找寻)
你你快来吗。
阴 氏：我嫌羞。
欧阳氏：大主母也在这里么、待我看去。你老人家快来些、戏等完场哩、你却搬扯起来了。
阴 氏：嗳呀、说不了、走。 (见) 这位就是林大嫂呀、暧哟哟、你好。
姜 氏：嫂嫂如何到此。
阴 氏：一言难尽。
严 氐：怎么令嫂比起弟媳、年纪还小些呢。
姜 氏：她是续弦的嫂嫂。
阴 氏：就是的、年纪虽然小、跟了他哥哥、他也只得叫嫂嫂。
欧阳氏：莫见过你老人家，真个装的老。
阴 氏：你还说呢、你这鸳鸯壶、害的我好苦。
严 氏：这又是什么话呢。
欧阳氏：她老人家、 (指阴氏)想把二奶奶灌醉、好教那贼抬去、不料我用此壶、将她灌醉、我们逃出村来、自然她到好处去了。
严 氏：待我观看、此壶一面注酒、一面注水、怪道来、她中了计了。就这样说来、此壶既全弟妇之节、又尽欧阳之义、我想把它改名节义壶、以作纪念、你看如何。
姜 氏
：很好很好。
欧阳氏
阴 氏：改成节义壶、我也沾了光了。
欧阳氏：怎么沾光呢。
阴 氏：前日晚上、若非此壶。乔贼如何得死、我的节义、还能保得住么。
欧阳氏：你老人家、既做了贼将军的夫人、还要上节义做什么。
严 氏：闲话少说、同到宴上。请。兄弟妯娌重相见。
阴 氏：不觉良心又发现。
姜 氏：天地不生此等人。
欧阳氏：戏文谁作小花面。
阴 氏：你作小花面。 (三人同下)
欧阳氏：二官人、怎么不见他。
朱文炜：你问的是段诚。
欧阳氏：是。
朱文炜：他如今成了先行将军了。
欧阳氏：我不信。
朱文炜：你站在廊下、偷看一看何如。
(林桂芳带卒上)
林桂芳：(引) 凡作事要留余地。
须提防最后相逢。
众 ：哦。
(林岱段诚芦超群范迈众上)
林岱 芦超群
：(引) 幸喜得全伍得胜。
段诚 范迈众
入贼巢马到功成。
报。
朱文炜：(指段诚) 你看见了没有。
欧阳氏：(看) 看见了。
朱文炜：如今放心了、后边去呢。 (欧阳氏笑下)
林岱 芦超群
：(见林桂芳)交令
段诚 范迈众
林桂芳：胜败如何。
林岱 芦超群
：斩坏吴饶二贼、擒来混世魔王压寨夫人。
段诚 范迈众
林桂芳：绑上来。
卒 ：呵。 (绑商天理艾自由上)跪了。
商天理
：不跪。
艾自由
林桂芳：且便由他。老夫两军阵前、劝你投降不从、如今被我擒来、不降还有何说。
商天理：元帅、从前他们无知、皆由我一人指使、如今我若投降、对不住众家弟兄。
林桂芳：将他们以礼葬埋、公私两面交尽、你何必这样执一。
商天理：老大人不究既往、小将情愿从命。
林桂芳：丈夫一言。驷马难追。卸了刑具。但是、你那名字不能不改。
商天理：请老大人改名。
林桂芳：商天理敢为商迁善、艾自由改为艾顺德。
商天理
：谢名。
艾自由
林桂芳：你们手下弟兄。还有多少。
商天理：二万余人。
林桂芳：就命你二人前去、将他们老弱散归田里、精壮收入行伍。
商天理
：得令。
艾自由
商天理：今朝洗心重革面。
艾自由：幸喜拔云见青天。 (同下)
林桂芳：安排酒宴。先与众位贺功。众将。
众 ：慢着、此番平贼、全是冷于冰先生之功、末将等不敢冒尝。
林桂芳：快请冷先生相见。
朱文炜：冷先生今早还在小侄帐内、刻下不知去向了。
林桂芳：不知去向、定是避弃功名、待老夫奏明当今。将他表扬一番便了。请。兵气销为日月光。
朱文炜：鼓角连营夜受降。
范迈众
：拨开云雾天重见。
芦超群
众 ：归结悲欢戏一场。 (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