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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鸳鸯剑》剧本

来自戏曲百科

秦腔鸳鸯剑高培支

剧本:秦腔《鸳鸯剑》剧本

剧 情

  刘心德,江西临川人。家有祖传鸳鸯剑一把,削铁如泥。郑道仁有二女,长女秀珠,次女婉珠。武解元陈泽民率团练造反,见婉珠美貌,要强娶作妾,道仁为救燃眉之急,央心德作媒,将郑婉珠许配聂宿园。陈泽民姤忌谋害,诬告宿园暗通倭寇。知县胡镛,将聶扣押待质所。秀珠与叔父善全进城搭救。陈泽民派流舐二次到郑府逼亲,并即派人来抢。郑道仁着人请刘心德前来解救,大杀一阵,道仁被拉去,婉珠投池。刘心德之鸳鸯剑亦被陈夺去。聶宿园乘乱逃出待质所,与秀珠逃出城来,中途闻知此事,秀珠只身赶往陈府救父,不意得鸳鸯剑,将陈泽民杀死。正欲自尽,此时刘心德亦到陈府讨剑,救出秀珠,送回家中。其父已被泽民之父送回。婉珠投池被救,井未身死,至在全家团圆。因鸳鸯剑关系、刘心德与郑秀珠结为夫妇。

  场 次

  第一回 防 贼 第六回 惊 寇

  第二回 让 婚 第七回 抢 婉

  第三回 暗 害 第八回 走 山

  第四回 拘 聶 第九回 救 婉

  第五回 审 聶 第十回 除 贼

  人 物 表

  郑道仁 老生 员 外 陈三嫂 青旦 村 妇

  郑秀珠 小旦 郑 女 陈自明 末生 泽民父

  郑婉珠 小旦 郑次女 郑善全 副生 道仁弟

  聶宿园 小生 秀 才 胡 镛 末 临川县

  柳 条 花旦 使 女 文 喜 杂 县衙役

  刘心德 武生 豪 杰 秦 洪 杂 县衙役

  陈泽民 净 恶 绅 书 重 杂

  陈奉敬 副净 陈部下 四难民 杂

  流 舐 丑 陈部下 四僱工 杂

  第一回 防 贼

  (聂宿园上)

  聂宿园:(引) 对天长自叹。

  何地觅忘忧。

  (念) 万顷波涛一叶舟。

  旁人门下度春秋。

  文章满腹才华茂。

  慢道乘槎贯斗牛。

  小生聶宿园、江西乐安县人氏。孤苦伶仃、终鲜兄弟。虽然博得一衿、只恨舌耕不能糊口。幸遇刘兄心德、推荐与郑老、管理家务。任事以来、宾主颇觉相得。但不知近日、郑老愁苦万端、所为何事。耳听叹息之声、想是前庭来也。

  (郑道仁上)

  郑道仁:(唱) 地方上出恶绅大家不幸。

  凭着他当团总此贼还凶。

  真乃是虺虵心豺狼成性。

  直害的满乡里鸡犬不宁。

  我平日望见他远远避径。

  那里有清浊分婚媾相通。

  用好话辞谢了三媒六证。

  怎奈他侣女萝缠绕古松。

  聶宿园:哎呀。

  (唱) 老东翁平日间乐天知命。    

  因何事顿现出满面愁容。

  这情形真教人疑心不定。

  有什么心腹事要问分明。

  请坐。

  郑道仁:有座。 (忧愁坐介)

  聂宿园:东翁、因为何事面带愁容。

  郑道仁:聶先生有所不知、本地出了一位恶绅、名叫陈泽民、平常无恶不作、今又充当团总、差人强来纠缠、要娶小女作妾。你想照他那样人、无法无天、不久必要灭族、岂能将女儿与他。又不敢显然拒绝、因而愁烦。先生有何良法、能解此危。

  聶宿园:以小生之见、不如速选才貌双全之人、早与令爱定婚。已经有主、便好推辞。

  郑道仁:言之有理、正合吾意。

  (陈三嫂上)

  陈三嫂:走着。

  (唱) 背地理骂泽民岂有此理。

  不自谅求婉珠与他为妻。

  明知晓口一开必讨无趣。

  又怕他势力大不敢推辞。

  说说话话、已到郑家门首。常来常往的道路、随便而进。 (见郑道仁)哎呀、你老人家好。成天家常惦念二位姑娘、好容易今日有些工夫、特来看望她们。她们在那儿、我瞧瞧去。

  郑道仁:多谢你操心。她们现在花园、你自己去吧。

  陈三嫂:我自己去了。 (急下)

  聶宿园:她是何人。

  郑道仁:前妻在世时节、她来常作针线、因与小女相得。

  聶宿园:原来如此。我看东翁今日、非常烦闷、何不郊外散心散心。

  郑道仁:随先生便了。

  (唱) 一句话除却了许多愤懑。

  话桑麻把樽酒面圃开轩。

  聶宿园:(唱) 这才是横逆来君子三反。

  些小事本应该处之泰然。 (同下)

  (陈奉敬上)

  陈奉敬:(唱) 咱小子出世来胡行乱混。

  幸遇着陈老爷当作腹心。

  俺陈奉敬。陈老爷将咱当作腹心之人、昨夜修下一封密信、教咱暗暗与宁王宸濠送去。这般时节、催马走走。

  (唱) 老宁王坐南昌天摇地震。

  眼看着不几日面南称尊。

  咱不到抚州去早早归顺。

  古今来争名利从不让人。 (下)

  (布花园景、郑秀珠郑婉珠柳条上)

  郑婉珠:柳条、你把书本儿给我拿上、待我浇一浇花。

  柳 条:是。

  郑秀珠:(唱) 将母亲临终话刻刻在念。

  郑婉珠:你把书放在月台上、来给我帮忙来、你真真和磁鎚一样。

  郑秀珠:(唱) 小妹妹(指婉)终身事要谁承担。

  郑婉珠:快来快来、给这个花根上再浇一点水。

  郑秀珠:(唱) 陈泽民不自谅庸流下贱。

  郑婉珠:你听这个鹦哥儿、叫的好不好。

  郑秀珠:好。

  郑婉珠:待我给它添些食儿。

  郑秀珠:(唱) 癞虾蟆竟想把天鹅肉餐。

  郑婉珠:你看花树上的虱满了、快往死的打。

  郑秀珠:(唱) 虽说是将媒妁好言劝转,

  郑婉珠:打死了没有。

  柳 条:打不死。

  郑婉珠:不中用、待我打它。

  郑秀珠:(唱) 难保他第二次不再纠缠。

  郑婉珠:姐姐、你看这花开的好不好。

  郑秀珠:好。

  郑婉珠:我就爱戴这个花、我折呀。

  郑秀珠:折不得。

  郑婉珠:我偏要呢。 (自簪又折介)姐姐、你戴上。

  郑秀珠:我不爱戴。

  郑婉珠:我总要你戴呢。 (与秀珠戴)

  郑秀珠:哎。

  (唱) 她真是小儿性天真烂漫。

  郑婉珠:你看大姑娘、戴上花好不好。

  柳 条:总不胜二姑娘漂亮。

  郑婉珠:胡说。

  郑秀珠:(唱) 并不知我心中多少愁烦。

  郑婉珠:哎、姐姐。

  (唱) 你不看满园中百花争艳。

  难道说也不听燕语呢喃。

  似这样古怪人当真罕见。

  这才是女道学时然后言。 (坐)

  郑秀珠:侬乃郑秀珠。

  郑婉珠:侬乃郑婉珠。

  郑秀珠:只因母亲临终时节、与我再三叮咛、妹妹终身大事、要我经管。前次陈泽民差人说媒、幸被爹爹婉言谢回。明知此人无恶不作、恐怕他又来纠缠、只说该用何方法、才能除此烦恼。 (姐妹看书介、陈三嫂上)

  陈三嫂:走着。

  (唱) 明知见面难开口。

  恶绅强迫不自由。

  糊里糊涂往内走。

  真个还能切了头。

  哎呀、两位姑娘、想是要考秀才、值得这样用功。

  郑秀珠:这多时不来、我只说你赌气不来了、今日怎么忽然想起、又会走来。    

  陈三嫂:言重言重。我那一天不想来、无奈总不得闲。

  郑婉珠:赌气是不会、只不过财忙。 (笑)

  陈三嫂:笑话笑话。

  秀

  郑 珠:请坐请坐。 (同坐、陈三嫂想说话不便开口、秀珠已看出神色、点头介)

  婉

  郑秀珠:三嫂、你刚才进来、见过老先生没有。他老人家、近日因你家泽民老爷、托人前来瞎三语四、很不快活。喜得你是我家旧人。尚不打紧、不然见一个姓陈的、他便要生气。你家泽民老爷、也是好笑、自家有钱有势、随便到那里、

  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何苦向我家歪缠。你们虽属一家、谅你不至多言。我看他不如把那邪心、早点息了吧。

  (唱) 劝你家陈老爷早息妄念。

  他何必到我家强来歪缠。

  三阿嫂这多日未曾见面。

  坐花台汫几句契阔寒喧。

  三嫂、你这两天做什么针线、能赚多少钱。

  陈三嫂:没做什么、那里赚钱呢。哎呀。

  (唱) 实服了大姑娘聪明灵透。

  未开言就知我来此情由。

  大料想此事儿实难开口。

  千斤担要设法卸下肩头。

  两位姑娘请坐、我还有事、明天见。

  秀

  郑 珠:吃了饭再走。

  婉

  陈三嫂:忙的很、走了走了。

  秀

  郑 珠:奉送。

  婉

  陈三嫂:不送不送。

  (唱) 二姑娘且留步莫要远送。

  自己人又何必这样应酬。 (出门)

  哎。

  见泽民我只得巧言脱手。

  就说她姐和妹女儿家婚姻事她们一个一个不开口总是嫌羞。 (陈三嫂下)

  郑秀珠:(唱) 见三嫂有兴来无兴回转。

  郑秀珠早参透个中机关。

  此事儿我若不从速赶办。

  难免得到后来不起波澜。

  东床婿心目中久已中选。

  况且他人品正才貌双全。

  思一思想一想我有主见。

  一定要与妹妹早定良缘。

  郑婉珠:(唱) 与姐姐在花园同把书看。

  南华经正看的得意忘言。

  无端来陈三嫂将我扰乱。

  还得要今夜晚再看一番。

  (柳条上)

  柳 条:老先生请两位姑娘、同到上房。

  秀

  郑 珠:请。

  婉

  郑秀珠:去定妹妹终身事。

  郑婉珠:各人心事各人知。 (同下)

  第二回 让 婚

  (郑道仁上)

  郑道仁:(引) 若要了却生平愿。

  除非二女早配男。 (坐)

  郑道仁、临川中竹桥人氏、老妻去世、留下二女。可笑陈泽民、不知自谅、强聘次女作妾。书记先生聶宿园、与我定策、早将女儿许人、免生意外。我看聶先生人品才貌、样样惧全、想将次女许他、不知次女心意如何。才命丫环去唤、怎么还不见到来。

  (郑秀珠郑婉珠上)

  郑秀珠:(念) 只为母亲临终语。

  令人终日费筹思。

  郑婉珠:(念) 芳园日落花欲睡。

  深树云来鸟不知。

  同 :爹爹万福。

  郑道仁:少礼、坐了。

  同 :告坐。爹爹唤儿到来、有何指教。

  郑道仁:我儿有所不知、只因陈泽民、强要你妹妹作妾、为父无法抵制。有想从权、先将你妹妹许配聶宿园、你二人以何为如。

  郑秀珠:爹爹此言、正和儿意。

  郑婉珠:哎呀爹爹、此言万万通不得、岂不知圣人云、长幼有序、姐姐尚未许人、女儿焉敢占先。

  郑秀珠:妹妹是守经之言、爹爹是从权之意。你想陈泽民那样人、说得出、便做得出。倘若生出意外、教爹爹怎样抵制。

  (唱) 小妹妹只守经不知应变。

  全不把此事儿想后思前。

  假若还是平常河清海晏。

  婚姻事论长幼理之当然。

  那时节自然有爹爹主管。

  凭三媒和六证传达语言。

  先问名后纳采升堂奠雁。

  何用我姐和妹推让再三。

  难道你不知道陈贼凶悍。

  欺良民挟官长无法无天。

  无故的与我家闯下祸患。

  聘妹妹作妾小两次三番。

  想拒绝无势力且又不敢。

  想说理贼不听枉费周旋。

  想告状又害怕糊涂断案。

  想拖磨又恐怕再来纠缠。

  急的我莫奈何长吁短叹。

  急的我行不宁坐卧不安。

  急的我整一天不思茶饭。

  急的我闷恹恹如坐囚监。

  幸喜得老爹爹有了主见。

  招聶郎与妹妹先结姻缘。

  愚姐姐我也是这样打算。

  贤妹妹你何必教人作难。

  设不幸差媒人又来捣乱。

  或者是差团丁滥用强权。

  因老羞激成怒一朝翻脸。

  那时节教爹爹怎样转圜。

  妹妹你想想。

  郑婉珠:纵然再说的好、我不肯先嫁。免得世人骂我性急、连自己姐姐都不顾了。

  (唱) 任凭你再说的天花乱坠。

  论圣道本应该长幼相推。

  既情愿聶宿园在家招赘。

  你何不先与他同效于飞。

  等姐蛆与聶郎结了婚配。

  再然后费些心与我作媒。

  我自然听命令不敢违背。

  何用你连二三前来相催。

  这时候先出嫁问心有愧。

  怕世人要骂我无义之贼。

  贤姐姐你把我何必强迫。

  凭理说总算我遵守道德。

  若还怕陈泽民前来作祟。

  不应允三个字任他所为。

  他一定逞野蛮与咱作对。

  那时我命该死怪得阿谁。

  此事万万通不得、孩儿宁死不敢从命。

  郑秀珠:爹爹、通得。

  郑道仁:通得。

  郑婉珠:爹爹、通不得。

  郑道仁:通不得。 (左右看)好难也。

  (唱) 一家人打坐在草堂以上。

  你姐妹坐了吧。

  郑秀珠:妹妹、你真个不从。

  郑婉珠:不从不从。

  道仁

  郑 :(气介、婉珠坐台口) 哎噫。

  秀珠

  郑道仁:(唱) 思在前想在后无有主张。

  天不幸把老妻一命早丧。

  郑婉珠:儿的娘。

  郑秀珠:你再莫哭我的娘。

  郑婉珠:该教你一人哭。

  秀

  郑 珠:哎呀、苦命的娘呀。    

  婉

  郑道仁:(唱) 女孩儿终身事教谁承当。

  实可恨陈泽民小子狂妄。

  欺良民挟官长霸占一方。

  无故的差媒妁我家门上。

  强聘我婉珠女去作偏房。

  又不敢显拒绝去把祸闯。

  郑秀珠:作难的老爹爹。

  郑婉珠:天杀的陈泽民。

  秀 糊涂的妹妹。

  郑 珠:哎呀呀、

  婉 我把你个陈贼呀。

  郑道仁:(唱) 从权变嫁婉珠暂避强梁。

  婉珠儿太迂腐据理相让。

  秀珠儿也应该早结鸳鸳。

  我只得遵圣经先序幼长。

  回头来叫秀珠细听端详。

  休怪她年纪幼说话冲撞。

  婚姻事本应该遵守经常。

  先嫁妹于礼上是有不当。

  也怪父因情急没细思量。

  不如你和宿园先偕俪伉。

  事定后与婉珠另选才郎。

  郑婉珠:(起)说是着着着。

  郑秀珠:(唱) 老爹爹将此话对我细告。

  急的人一阵阵泪流号啕。

  我只得走上前双膝跪倒。 (跪)

  心腹话没奈何一旦全抛。

  爹爹呀、爹爹、曾不记儿母临终时候、将妹妹交付女儿。女儿暗自立誓、必定要与妹妹选一个才德俱全、终身可靠之人、方对得住母亲。后来又见爹爹年老、家事日繁、便立志在家、奉父经理家务。幸喜得了聶先生、这样品学兼优之人、若将他招赘在家、胜过女儿十倍。正可一心一意、侍奉爹爹、完了一生心愿。泽民之事、还在其次。不料爹爹也听了妹妹拘板之言、教儿有志不得伸、岂不难坏郑秀珠也。

  郑道仁:你妹妹言之有理、为父焉得不听。

  郑秀珠:(唱) 秀珠讲了许多话。

  佯迈脸儿全不答。

  拜一礼站立草堂下。

  急的人一阵泪如麻。

  那年四月初立夏。

  母亲得病在床榻。

  服过百药占遍卦。

  眼看一命染黄沙。

  哭的我口干舌又哑。

  忽听母亲唤奴家。

  言说妹妹未长大。

  教我好生照应她。

  那时立誓将押画。

  总要对住老萱华。

  陈泽民来胆儿大。

  无故差人欺压咱。

  行个权儿将妹嫁。

  妹妹执意不应答。

  老爹爹也听她的话。

  郑秀珠干急无良法。

  不下狠心她她她不怕。

  明知她还是个孩儿家。

  莫慌忙先把金钗卸。

  哗喇喇剪去无情发。 (婉珠拦挡)

  郑道仁:快挡住,快挡住。

  郑婉珠:(唱) 姐姐剪发把人吓坏。

  郑婉珠急忙跪尘埃。

  总不念姐妹恩和爱。

  手足情一旦两分开。

  难道不念父年迈。

  出家为尼该不该。

  郑道仁:(唱) 我儿从容莫气坏。

  为父有了巧安排。

  先嫁妹妹有何碍。

  为了全家免祸灾。

  一言已定无更改。

  聶郎招赘我家来。

  她不依从有父在。

  我儿千万放开怀。

  道仁 我儿

  郑 : (唱) 且坐草堂外。 (婉扶秀坐介)

  婉珠 姐姐。

  郑婉珠:哎呀、好难也。

  (唱) 此事儿教人怎安排。

  再推辞爹爹必见怪。

  活活难煞女裙钗。

  与姐姐先把金钗戴。(与秀梳头)

  郑秀珠:只要你能听我的话、我自己会梳头。

  郑婉珠:哎、我的姐姐呀。

  (唱) 你苦苦逼我为何来。

  适才冒犯情无奈。

  千万莫要记心怀。

  尽管说一言已定无更改。

  叫姐姐放宽心莫再疑猜。

  郑道仁:(唱) 听言罢来笑颜开。

  一双女儿都贤哉。

  满腔愁云飞天外。

  那怕它恶风暴雨逼人来。

  郑婉珠:你看爹爹这般时候、还未用膳、请爹爹同到饭厅。

  郑秀珠:请爹爹同到饭厅。

  郑道仁:不必着忙、待为父先发一信、请刘心德先生到来、作个媒人、这件事就了结了。柳条、启开纸笔。 (写)这是小书一封、请书童去请刘先生。速去。

  柳 条:是。 (下)

  郑道仁:此刻无事、再到饭厅吧。

  秀

  郑 珠:是。

  婉

  郑道仁:(念) 实服长女真大贤。

  郑秀珠:(念) 遗母遗嘱理当然。

  郑婉珠:(念) 虽说行权终抱愧。

  郑道仁:(念 )再不怕泽民来纠缠。 (笑介同下)

  第三回 暗 害

  (刘心德便装挂剑上)

  刘心德:(念) 伤心时事乱如麻,

  倭寇无端扰中华。

  不惜万金酬杰士。

  只留一剑(拔剑介)保身家。 (归剑出介)

  愚下刘心德、临川上竹桥人氏。只因倭寇内犯、扰乱中原、眼看即到我们江西地界。愚下为保全地方起见、不惜家财、倡办乡团。家中一切毫不在意、惟有这鸳鸯宝剑、 (拨剑介) 视如生命一般。先祖当年全凭此物、与国家屡立奇功、从此以后、世世相传、四百余年之久。如今既有乡团、又有此剑、我可莫说倭寇、丑贼、若不前来骚扰、还则罢了、假若前来、叫你先尝个滋味。 (移坐向台口介)

  (唱) 提起来此剑来路大。

  四百余年传与咱。

  先祖与明保天下。

  回回上阵不离它。 (午剑介)

  真比过太阿美无价。

  削铁如同削泥沙。

  骂一声倭寇真胆大。

  沿海内犯扰中华。

  纵有千军和万马。

  怎当我秋水一般剑出匣。

  (小书童持信上)

  书 童:(唱) 上竹桥前把书下。

  不觉一步到刘家。

  行来已是刘家门首、待我展足而进。刘先生在上、小子拜揖。

  刘心德:不必。你来何事。

  书 童:特来下书。

  刘心德:呈来。 (接书)郑老伯有书到来、待我打开一观。 (看) 我当为着何事、原来请我作媒。如此、前边带径。壮志不遂不成家。却与旁人去作伐。

  书 童:先生不嫌岁数大。还有一个正合槎。

  刘心德:什么话。

  书 童:好话。 (同下)

  (陈泽民带众上)

  陈泽民:(引) 武断乡曲。

  欺压里闾。

  纵然作事越了律。

  谁敢得罪武举。 (坐)

  武解元陈泽民。只因倭寇内犯、扰害江南、眼看着到我们江西地界。本府太尊、因咱武举出身、委咱总理团练事务。自从领下军器、才得藉事生风。可恨郑道仁老儿、岂有此理、老爷三番五次、聘问他家婉珠、不允倒也罢了、谁知他反把如花似玉之人、送与穷酸秀才享受。若不早早设法、先除聶宿园小子、婉珠小姐如何得到我手。小子们、启开文房。 (写介) 流舐。

  流 舐:有。

  陈泽民:这是密信一封、速与县太爷送去。

  流 舐:是。 (下)

  陈泽民:我可莫说聶宿园、小孺子、我教你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陈泽民父上)

  陈自明:你做得好事、你做得好事。

  陈泽民:做什么事来。

  陈自阴:还不将你那害人书信、与我追回。

  陈泽民:不追回便怎么样。

  陈自明:不追回来、我要上县告你。

  陈泽民:你告谁。

  陈自明:告你。

  陈泽民:告我什么罪名。

  陈自明:忤逆不孝。

  陈泽民:圣德之士、君不得而君、父不得而子。我一位堂堂大绅、团练老总、岂怕你平民百姓上告。

  陈自明:呸、政府设立团练、原为除暴安良。照你奴才、不遵父命,扰害闾闫、陈家九族、正无日矣。

  (唱) 似这样忤逆子也办团练。

  眼看着要闯下赤族祸端。

  气上心打死你先除后患。 (打)

  陈泽民:(推父坐)子大不由父、你坐着吧。

  陈自明:反了反了、奴才反了。

  (唱) 小奴才全不怕欺了皇天。

  陈泽民:(唱) 办公事何用你老人多管。

  陈自明:好公事、好公事。

  陈泽民:(唱) 全不知享清福自在安然。

  内宅里早安排养老别院。

  要饮食要衣服样样俱全。

  众弟兄、请老爷养老别院。

  团 丁:是。享福走、老太爷、走。

  陈自明:什么养老别院、明是改良监狱、不去。 (团丁强拉介走)小奴才、你反了。

  陈泽民:请老人家享福、何言是反。速去。(二团丁强拉陈父下)听我吩咐、从今而后、无论何事、不许老太爷知了。也不许他出来见人、多管闲事。

  众 :是。

  (陈奉敬上)

  陈奉敬:(引) 往返五百里。

  马上如雪飞。

  参见老爷。

  陈泽民;:前去事情如何。

  陈奉敬:回文一道、老爷请看。

  陈泽民:有文何不早言。呈来呈来。 (看)回文上边写得明白、宁王宸濠、不日即到、命我早行预备。众弟兄。

  众 :有。

  陈泽民:收拾车辆、下乡抢粮一回。

  (唱) 办团练当老总一旦富贵。

  每日里因无事先把粮催。

  宁王爷与正德昏君作对。

  许多的大豪杰都受指挥。

  郑老儿他还在梦中稳睡。

  岂知我不久要锦衣荣归。

  好大胆聶宿园夺咱婚配。

  施手段那怕儿远走高飞。 (同下)

  第四回 拘 聶

  (聶宿园上)

  聶宿园:(唱) 天生宿园命多蹇。

  伶仃困苦受孤单。

  想当年埋头芸窗案。

  朝朝暮暮学圣贤。

  我也曾读书破万卷。

  我也能斗酒诗百篇。

  造化小儿真可厌。

  何苦逼我困青毡。

  多蒙刘兄相推荐。

  郑老托我管家园。

  自从接了千斤担。

  时时刻刻挂心间。

  陈泽民我感你恩非浅。

  好一似月老下九天。

  倒与我成了好亲眷。

  这才是无心插柳柳满园。

  聶宿园便说、陈泽民三番五次、强求郑二小姐为婚。郑老无法推辞、竟将小生招赘门下、这真梦想不到之事。 (起立照影) 聶宿园、聶宿园、哈哈。 (笑) 你前世烧的什么香呀。

  (唱) 似这样可喜娘怎生消受。

  穷秀才那料想吹箫风楼。

  孙飞虎陈泽民一前一后。

  专与人作媒妁自落空头。

  不用我行聘礼牵羊担酒。

  便成了一对儿燕侣莺俦。

  聶宿园正欢喜蹈足舞手。

  (秦洪文喜上)

  文 喜:(唱) 二公差带拘票出离抚州。

  开门来。

  书 童:何人叩门,

  秦 洪:开开再说。

  书 童:好好好。 (开门介二差入内)

  文 喜:那一位是聶先生。

  聂宿园:小生便是。

  秦 洪:把绳带了。

  聂宿园:这是什么事。

  文 喜:甚么事、这是一张公事、拿去观看。

  聶宿园:(接看)上写、特授临川县正堂胡、为访闻私通贼线事。查得中竹桥聶宿园、暗通倭奴国海寇、意欲勾结党羽、夺去抚州。似此作乱犯上、亟应明正典刑。为此、仰役文喜秦洪、火速飞速、密拏到案、毋致漏网。切切此票、切切此票。(倒地介)

  (唱) 见公文把人的魂吓掉。

  书 童:先生苏醒、快叫我爷去。 (下)

  聶宿园:(唱) 三魂渺渺上九宵。

  猛然间抬头用目盯。

  不好了。

  原来是公差呼声高。

  暗通海寇罪非小。

  就地正法绝不饶。

  我生平为人谁不晓。

  邪僻事不染半分毫。

  在乡邻无论人大小。

  并未曾失礼把怨招。

  县官何故出拘票。

  这才是平地起风潮。

  我今一死还罢了。

  婉珠小姐与谁交。

  聶宿园哭的如醉倒。

  是何人救我出笼牢。

  文 喜

  :不必多言、随我走吧。 (扯生介)

  秦 洪

  内 :(唱) 小书童适才对我讲。

  郑道仁:(上唱)郑道仁内宅着了忙。

  行来至大厅仔细望。

  恶森森公差站两厢。

  见爱婿黑索系项上。(差拉聶介)

  那是爱婿。

  聶宿园:那是岳父。

  岳父            

  同 :哎呀、我的 呀。

  爱婿

  文 喜

  :不必啰嗦、撒手。 (郑道仁不放手介)

  秦 洪

  郑道仁:(唱) 好似钢剑刺心肠。

  出死力向前忙阻挡。

  尊一声差宫听端详。

  常言道入得公门修行广。

  缓一时三刻有何妨。

  文 喜:岂有此理。国家要犯、一刻不能停留。如有一差半错、还是准你的吗、准我的。

  郑道仁:(唱) 差官不必气昂昂。

  我有言语作商量。

  秦 洪:没有商量的。    

  郑道仁:(唱) 明知晓国家要犯难释放。

  我情愿替他上公堂。

  文 喜:好大的脸。票上捉的是姓聶的、这话越把不能。

  郑道仁:(唱) 眼看此事终无望。

  倒教我干急有何方。

  (郑善全上)

  郑全善:(唱) 侄女与我讲一遍。

  此事儿还要我周旋。

  走上前来拿礼见。

  原是二位当家在厅前。

  我当是谁、原是二位当家儿到了。瘾怕没过呢、饭怕没吃呢、辛苦极了。请到客厅、歇一歇再说。

  文 喜

  :善全叔台来了。郑老儿是不是你同家。

  秦 洪

  郑善全:是同家。

  文 喜

  :他老人家、实在不懂交情。

  秦 洪

  郑善全:不必见怪。请先到客厅、过了瘾,吃了饭、再说吧。

  文 喜:不在说,你到底是常走四外的。

  郑善全:二位当家、请暂时与侄女婿把绳开了、明日临走时候、再带吧。 (与二差耳语)

  文 喜

  :你叔台说呢、不要紧、不要紧。 (开绳介)走、先过瘾走。

  秦 洪

  (二差郑弟下)

  (郑秀珠柳条上)

  郑秀珠:柳条、你看去、差人走了没有。

  柳 条:到客厅去了。

  郑秀珠:妹妹别哭了、快来。

  郑道仁:我儿来了、只说此事该当怎处。

  郑秀珠:儿想此事、明是陈泽民挟嫌陷害、倒是我家累了妹夫了。

  聂宿园:这是小生命里所招、怪不得谁。 (哭)

  郑道仁:爱婿这场祸事、明是我家连累于你、只要有法可想、即就倾家破产、我也情愿。 (哭) (婉珠暗中弹泪)

  郑秀珠:爹爹之言、正合儿意。 (向聶)从来官无三日紧、倒有百日宽。只要赶紧料理、总有个门路可寻。况且、这样兵荒马乱之时、谁不想得钱上腰。俗话说的好、凭你有天大的官司、俺有斗大的银子、什么事不得了。妹丈你前去到案、我后边赶来、与你周旋。这件事虽不可承认、也不可顶撞、怕的问官呕气,后来事难转弯。妹丈妹丈、你须要牢记在心。

  (唱) 叫妹丈且不必心惊胆颤。

  天大事自有我一身承担。

  这罪名虽然是遭人诬陷。

  还要你平心气从容转圜。

  见长官切不可语言冒犯。

  为将来求免罪地方留宽。

  昔日里商汤王夏台遭难。

  周文王囚羑里整整七年。

  公冶长在缧绁身为罪犯。

  这都是历史上古圣先贤。

  走的端行的正也逢忧患。

  论不平真教人搔首问天。

  此一去把室家再莫挂念。

  在狱中还要你努力加餐。

  只要你有操持穷通不变。

  苍天爷相吉人火里生莲。

  聶宿园:(唱) 贤姐姐曾与我叮咛千万。

  句句话尽都是至理明言。

  不由我心儿里且钦且感。

  请姐姐再布置切莫迟延。

  郑道仁:(唱) 秀珠儿讲此话大有识见。

  婉珠儿在一旁珠泪不干。

  聶宿园低下头容颜惨淡。

  不由人一阵阵心中痛酸。

  背地里我只把海盗埋怨。

  你倡乱到做了害人奸谗。

  一家人直哭的肝肠裂断。

  猛只见屋檐上红日三竿。

  (善全同二公差上)

  郑善全:兄长、不要侭哭了。公差要走赶快收拾行李。

  郑道仁:我儿快快廻避。 (秀珠婉珠下)

  文 喜

  :郑老先生莫要害怕、这是个什么事、到堂上只要我头儿家多进几句话、再搭上磕膝盖、这官司即刻转过了。聶秦 洪

  先生、你别害怕、跟上我走、半点儿委曲不要你受。上了堂、你只看我的眼色回话、保你不出三五天就要回来。

  聶宿园:但愿公差费心。

  郑道仁:要劳驾二位、费心照应。

  文 喜:不用你老人家操心。起身罢、到城门上带绳。

  聶宿园:(唱) 听说是立刻走把人吓坏。

  急的我心慌乱无处安排。

  是何人昧天良将我陷害。

  咱两家从那里结下祸胎。

  要害我你就该早早来害。

  又何苦连累了郑家裙钗。

  此一去把祸福权置度外。

  望岳父不时的来看我来。

  罢了岳父。

  郑道仁:爱婿。

  郑道仁 爱婿

  : 呀。 (聶同二差下)

  聶宿园 岳父

  郑道仁:(唱) 见公差逼爱婿要把堂上。

  好一似百把剑来刺心肠。

  似这样平地里起了风浪。

  倒教我何处去诉告冤枉。

  郑善全:兄长不必啼哭、且等侄女到来、再作商议。

  (郑秀珠行装与婉珠上)

  郑秀珠:(唱) 想当初定婚时妹妹不愿。

  我一人定巧计将她成全。

  今日里聶宿园遭人诬陷。

  能救他又何惜多费金钱。

  他二人这婚姻、原由我一人作成。如今妹丈被人陷害、想进城打点、又觉女孩儿出门、诸多不便、因与妹妹商议、要烦叔父同我前去、望叔父莫要辞劳。

  郑道仁:女孩儿出门不便、还是为父进城为是。

  郑秀珠:爹爹万万去不得。

  郑道仁:怎样去不得。

  郑秀珠:爹爹年老性戆、又不善为说辞。还是儿去、暗暗住在慧云庵中。衙门内外说话、尽教叔父前去、儿不过经理而已。爹爹叔父以为何如。

  郑善全:侄女既有这样血性、老汉焉有不去之理。何时起程。

  郑秀珠:妹丈这一前去、个个人都想在他身上发财。他盼望亲人、如同婴儿望乳一般、我们岂可耽搁。刚才令人备马、马一备好、就要起身。

  郑道仁:城内沈先生与父相好、为父与他修下小书一封、你去托他照料、万无一失。

  婉

  郑 珠:爹爹快写。

  秀

  郑道仁:启开文房。 (写信介)

  (家人带马上)

  家 人:马已备好。

  郑秀珠:喊呀妹妹、我走之后、你要好生宽慰父亲、莫要侭管啼哭。

  郑婉珠:记下了。若得好消息、速速写信同家、免得爹爹盼望。

  郑秀珠:何待叮咛。

  (唱) 自古说有银钱能通神鬼。

  冬九天能买的阳谷春回。

  况且我坦白怀青天可对。

  限十天保妹丈与儿同归。

  叔父快走。 (秀珠与郑善全下)

  郑婉珠:(唱) 姐姐上马扬鞭去。

  说不出心中这委曲。

  这才是哑子顿吃黄柏味。

  自家有苦自家知。

  郑道仁:(唱) 婉珠儿再莫要泪悲啼。

  你姐姐心中有主意。

  因此上放心教她去。

  在家中只盼好消息。 (同下)

  第五回 审 聶

  (临川县胡镛带差役上)

  胡 镛:(引) 倭奴沿海入寇。

  眼看即到抚州。

  (念) 宁为太平犬。

  不作乱世民。

  乱世民难作。

  作官更劳神。

  下宫胡镛、江西抚州府临川首县辖民。团总陈泽民有书到来、言说中竹桥有一聶宿园、暗与海寇相通。昨日差人前去捉孥、也是来的时候了。

  (文喜秦洪带聶宿园上)

  文 喜

  :聶宿园提到。

  秦 洪

  胡 镛:带上堂来。

  文 喜:是。

  聶宿园:(引) 平日间循规蹈矩。

  竟受了无妄冤屈。

  与父台叩头。

  胡 镛:聶宿园、你是黉门生员、知理守法之人、为何暗通倭寇。还不从实的回来。

  聂宿园:哎呀、冤枉。

  (唱) 聶宿园跪大堂心惊胆战。

  老父台在上边细听根源。

  胡 镛:那里人氏。

  聶宿园:(唱) 念小生家住在乐安小县。

  胡 镛:家中俱有何人。

  聶宿园:(唱) 无伯叔鲜兄弟影只形单。

  胡 镛:作何生理。

  聶宿园:(唱) 自幼儿对芸窗埋头书案。

  怀刑法遵规矩知命乐天。

  因贫穷在家中难以立站。

  无奈何作舌耕糊口外边。

  胡 镛:平生交结何人。

  聶宿园:(唱) 又多亏刘心德将我推荐。

  中竹桥与郑老经理家园。

  他见我平素里一邪不染。

  招东床巧结了秦晋姻缘。

  胡 镛:谁问你这些。

  聶宿园:(唱) 况如今成室家脚根有线。

  不疯魔谁又肯犯科作奸。

  胡 镛:你只说你通贼的话。

  聶宿园:(唱) 公堂上不容我据理分辩。 (暗唱)

  定然是守成见强用野蛮。

  胡 镛:不动大刑、料你不招。人役们。

  聶宿园:慢说小生本无私通海寇之事、即有此事、也应有个原告、你先说原告是谁。

  胡 镛:这个。

  聶宿园:这个甚么、若无原告、父台你要无白的冤屈小生不成。

  胡 镛:哎呀、好厉害呀。

  (唱) 这孽障要原告与他对案。

  此事儿要叫我左右为难。

  我有心把此话讲说当面。

  从此后再有谁敢进忠言。

  若说是无原告独行独断。

  冤杀案若反了要我承担。

  聶宿园:既无原告、你可知诬良为盗、该犯何律。

  胡 镛:(唱) 细思想先将我脚步稳站。

  无奈了献泽民且顾目前。

  聶宿园:到底有原告没有。

  胡 镛:哼哼、没有原告、难道我捏造不成。

  聶宿园:是谁。

  胡 镛:阖府团总陈泽民。

  聶宿园:明白了。  

  (唱) 才知道陈泽民将我倾陷。

  因求亲竟用了狼毒手段。

  不知他诬告我有何证见。

  我还要在堂上细问一番。

  既是陈泽民告我、有何凭据、拏来我看。

  胡 镛:(掷信)你看这是什么。

  聶宿园:(拾信看)哈哈、好凭据、好凭据。父台、如今我写一信、就说陈泽民私通海寇、你即速出票孥来审问。

  胡 铺:那如何凭据。

  聶宿园:难道陈泽民这信、就做得凭据么。

  胡 镛:这个。

  聶宿园:倒是那个。哎、好气也。

  (唱) 见书信气的人团团大颤。

  只凭这一封信将人屈宽。

  陈泽民是小人奸邪阴险。

  偏偏的又遇着糊涂上官。

  哎、父台。

  郑道仁有二女如花美眷。

  陈泽民托媒妁两次三番。

  郑老儿嫌他的人品下贱。

  拒绝他因招我身配凤鸾。

  陈泽民与小生本无仇怨。

  为此事竟起了醋海波澜。

  可恨你不识人枉作州县。

  无凭证出拘票锁拏生员。 (胡镛低头介)

  直问的胡县官低头合眼。

  猛想起秀珠姐叮咛万千。

  若同官作了对事有危险。

  细思想还要我自己转圜。 (跪)

  你何不将全案再细检点。

  一霎时分得出忠佞贤奸。

  胡 镛:(唱) 耳听得聶宿园讲了一遍。

  又见他在一旁指地画天。

  陈泽民他平日本来阴险。

  因争婚挟仇恨情已显然。

  无真赃无实据难定罪案。

  又怕他逞口才有意欺瞒。

  我只得循旧例权且押管。

  候查明那时节再作盘旋。

  听你这样讲说、容或陈泽民挟仇陷害、也未可知。但这样案件重大、我还要细细访查。

  聶宿园:小生有室、不跑不走、父台明查暗访、自不难水落石出。

  胡 镛:言之有理。请在待质室暂屈几日、一面到处访查、一面行文安乐县、查你生平。若果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有人来递保状、自然释放。

  聶宿园:尽在父台。

  胡 镛:人来、将聶宿园暂押待质室。

  差 役:是。聶先生、请在那里住几天、我说没事没事。

  聶宿园:多亏你照应。 (下)

  胡 镛:这后生一片利咀、几乎不得退堂。如今打点掩门。正是、莫道片言狱能折。君子小人难区别。 (同下)

  (郑秀珠上)

  郑秀珠:(引) 叔父去听堂审。教人时刻操心。

  郑秀珠。进得城来、居住慧云庵中。今早堂审妹丈、叔父前去听审、这般时候、怎么不见回来。

  (善全上)

  郑善全:(引) 探得消息到。报与姑娘知。

  郑秀珠:叔父回来了。今天堂审、吉凶如何。

  郑善全:你知道是谁的原告。

  郑秀珠:大概不出陈泽民。

  郑善全:不错、就是那贼。聂先生暂押待质室,三两日保状上去、就能释放。

  内 喊:贼快来了、还不赶快跑。

  郑善全:你听外面叫声四起、聶先生不大要紧了、不如赶早回家为是。

  郑秀珠:侄女临行时节、言的明白、救出妹丈、一同回家。虽说不大要紧、究竟尚在管押、总要候—两天、再定主意。 (二差上)

  文 喜

  :(引) 堂审已过了。前来献功劳。

  秦 洪

  文 喜:恭喜恭喜、聶先生真是有大福的人、所以逢凶化吉。火烘烘一场官司、一瓢水便熄了。好运气、好运气。

  秦 洪:官是青天、不过聶先生回的好、乐安县回文一到、聶先生立刻就出来了。

  郑秀珠:多谢二位费心。

  文 喜:什么话、谁是谁呢。

  郑秀珠:听说贼来了、到底怎么样。

  秦 洪:谣言谣言。我衙门的官还在哩、师爷门上班房都在哩。有什么风声、我们此你们知道的早、不等贼来、我们先跑了。姑娘别害怕。

  郑秀珠:既是这样、这是五十两银子、与聶先生经管吃喝、没有了再来取。

  文 喜:这实在。论起来、我自己替先生收拾些吃喝、才是道理。这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差下)

  郑秀珠:听公差之言、贼尚不至来。请叔父先回去、与我爹爹报信、教他老人家放心。教我妹妹莫要挂念。

  郑善全:如此、我回去一两天就来了。

  (唱) 侄女在此要小心。

  早晚提防遇歹人。

  市井谣言宁可信。

  差役讲话莫认真。 (下)

  郑秀珠:(唱) 妹丈今天过堂审。

  秀珠略略才放心。

  叔父回家去送信。

  高堂上安慰年老人。 (下)

  第六回 惊 寇

  (陈泽民带众上)

  陈泽民:(唱) 头戴着囟子盔金花照顶。

  身穿着桃儿铠一崭鲜明。

  行来至团练局足离金镫。

  方显得本大王八面威风。

  团 丁:宁王公文到。

  陈泽民:呈上来。(看)我道什么公文、原是宁王敕旨、封我抚州郡王、命我自行攻取。众弟兄、站东列西、听大王一令着。

  (唱) 传下去一个个齐站队。

  听大王台上来指挥。

  从今后但把良心昧。

  能得手不管他是谁。

  都要学五瘟使者齐作祟。

  先与他撒一个下马威。

  令旗一展人马退。 (陈下台、四团丁各释军器侍立。陈中坐)

  (唱) 想起来婉珠心意灰。

  话虽如此、郑婉珠不能到手、如何是好。

  流 舐:以小子愚见、莫若带人前去、他若献了、还则罢了、如其不然、杀坏郑老、有何不可。

  陈泽民:此计不妙。婉珠意在必得、后来与我成亲、他父便是国丈。从古至今、那有杀国丈的道理。

  流 舐:以大王之见。

  陈泽民:依我之见、莫若再使一人、与他说明、本大王如今大富大贵。况且聶宿园已问死罪、或者他心回意转、也未可知。如果执迷不悟、教他个死而无怨。

  流 舐:该命谁去。

  陈泽民:你就再去一回。

  流 舐:得令。马来。

  (唱) 大王传下令一道。

  那个大胆敢辞劳。

  此去设法说郑老。

  与大王一箭射双雕。 (下)

  陈泽民:(唱) 前日个出乡抢粮草。

  个个马上逞英豪。

  抚州府愚的真可笑。

  中了咱家计笼牢。

  宁王敕旨暗奉到。

  要占抚州作窝巢。

  他若能投降还罢了。

  若不降教他吃钢刀。 (同下>

  (郑道仁郑婉珠上)

  郑道仁:(唱) 无故的大祸从天降。

  郑婉珠:(唱) 活活拆散绵鸳鸳。

  满腹含冤对谁讲。

  郑道仁:(唱) 多亏我秀珠有良方。

  不惜金帛和银两。

  郑婉珠:(唱) 只盼逢凶化吉祥。

  姐姐一去无影响。

  郑道仁:(唱) 不由人日夜加愁肠。

  忽听得人声齐乱嚷。

  内 喊: 贼来了、还不跑。

  郑婉珠:(唱) 都说是贼来心惊慌。

  假若还此事不虚诳。

  郑道仁:(唱) 秀珠儿那里去躲藏。

  儿呀。 (坐介)爱婿官司未了、秀珠进城未回、眼看贼势一天紧似一天、好不急杀人也。

  (善全上)

  郑善全:(引) 幸喜得官司将了。

  报消息免兄心焦。 (进门)

  郑婉珠:哎呀、叔父回来了、我姐姐怎么没回来呢。

  郑道仁:官司现在怎么样了。

  郑善全:兄长听。

  (唱) 提起了这官司教人可恼。

  陈泽民因求亲起了风潮。

  郑道仁:陈泽民求亲不求亲、与聶宿园有何相干。

  郑善全:糊涂的兄长。

  (唱) 见兄长招宿园妒忌非小。

  才诬告通贼寇杀人借刀。

  郑道仁:陈泽民、小孺子。求亲不遂,你竟然下此毒手、和尔誓不两立。以后怎么样。

  郑善全:(唱) 又多亏聶宿园口齿灵巧。

  免死刑暂拘押不久开销。

  郑道仁:这样讲说、爱婿不要紧了。

  郑善全:不久即能同家。

  郑道仁:好好好、我们只盼爱婿无事早回、也就和平常一样了。 (笑介)

  (流舐上)

  流 舐:(唱) 有流舐在马上加鞭乱跑。

  第二次又来到中竹小桥。 (扣门)

  郑老儿可在。

  郑道仁:有人扣门、我儿廻避。

  郑婉珠:是。 (下)

  郑道仁:怎么、你又来了。

  流 舐:哼哼、又来了么。如今也用不着花言巧语、我家陈老爷、现在奉了宁王宸濠敕旨、封为一路大王。

  郑道仁:这不是反了么。

  流 舐:反了、才说反了。早早将你婉珠小姐与大王送去、你不久便是国丈。如其不然、大兵到来、休想你活。

  郑道仁:满口胡道、陈泽民甘心造反、便是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我恨不能吃他之肉、喝他之血、岂能将女送他。念起官错吏错、来人不错、我也不犯于绑你见官、还不与我走了吧。

  流 舐:好气也。

  (唱) 郑老儿真乃是牛心古性。

  祸临头你还在南柯梦中。

  国丈的富与贵无福受用。

  管教你中竹桥鸡犬不宁。 (下)

  郑道仁:哎呀兄弟、这贼临行时节、讲出此言、若果聚众来时、如何是好。

  郑善全:兄长、现在报官不及、莫若速快齐团、将城守定、还可以顾得目前。

  郑道仁:哎、我的老弟呀。

  (唱) 陈泽民既甘心聚众造反。

  结恶感定与我不共戴天。

  上竹桥刘心德有识有胆。

  你快去请他来防备贼蛮。

  郑善全:兄长。

  (唱) 虽说是要齐团与贼交战。

  还要请众乡地莫可迟延。 (僱工带马上)

  雇 工:(唱) 请乡地全有我即速去办。

  上竹桥再去请英雄少年。

  郑道仁:(唱) 忙吩咐众团丁村门快掩。 (四团丁左右上)

  团 丁:呵。

  郑道仁:(唱) 免贼来扰害的家家不安。

  刚才间心慌恐贼寇作乱。

  又谁知陈贼祸即在门前。 (同下)

  尼 姑:(上唱)听贼来吓的人心惊胆战。

  趁机会偷银两投奔外边。

  慧云庵尼姑是也。郑大姑娘居住庵中、她的包裹沉重、早已蓄心下手、苦无机会。幸喜她今日沈家去了、不趁此时下手、还待什么。 (取包裹介) 走他娘的走了。正是,

  只要我方便。那管她死活。

  内 喊:贼真个来了、快跑快跑。

  (郑秀珠上)

  郑秀珠:(唱) 大街上不住的人声呐喊。

  都说是贼来了逃走外边。

  我只得到沈家前去打探。

  (难民男女四人上)

  难 民:贼真来了、快跑快跑。 (下)

  郑秀珠:(唱) 见多少逃难人叫哭连天。

  抬头看沈府的门儿倒掩。

  又只见两封条交贴上边。

  这情状真叫人吃惊不浅。

  莫奈何找邻居细问根源。

  众邻居请了。

  内 :请了。

  郑秀珠:沈老爷家遭何事、将门封锁。

  内 :沈老爷害怕贼来、出城逃难去了。

  郑秀珠:哎呀不好。

  (唱) 沈子良是大绅也去逃难。

  看起来贼寇至定非讹传。

  忙回庵与师傅再作盘算。 (进庵)

  却怎么静悄悄无有人烟。

  师傅、师傅、那里去了。 (左右寻视)明白了、想是她也怕贼、出城逃难去了。待我先开门、看我的行李包裹。哎呀不好、衣服俱在、包裹银钱、尽被尼姑盗去、这却怎处。尼姑尼姑、出家之人、做出此事、问心何忍。

  (唱) 出家人本应该存心慈善。

  谁知你昧天良盗去银钱。

  满城里众商民纷纷逃窜。

  纵有钱无处用也是枉然。

  也罢、我想城内居民、纷纷逃去、纵然有钱、该向何处去用。但不知这般时候、妹丈是何情形也。

  (唱) 但不知待质所拘押人犯。

  那门儿还是开还是牢拴。

  我有心到那里前去观看。

  该向谁问路径向北向南。 (聶宿园上)

  聶宿园:(唱) 贼寇来倒与我行了方便。

  不讨保省得了许多麻烦。

  忙奔上慧云庵去把姐见。

  姐姐、你还在这里。

  郑秀珠:你怎么得出来。

  聶宿园:哎呀姐姐、你没听见、城内闹成什么样子了、快走吧。

  郑秀珠:银钱尽被尼姑盗去、怎样上路。

  聶宿园:顾不得了、快走。 (同急下)

  第七回 抢 婉

  (刘心德背剑上)

  刘心德: 唱) 陈泽民小奴才居心奸险。

  当团总作匪魁窜扰多端。

  今日里插反旗明目张胆。

  张大口要抢夺郑老家眷。

  郑老伯听此言心惊胆战。

  差善全上竹桥来把我搬。

  刘心德我身背鸳鸯宝剑。

  为国家除乱贼为民伸冤。 (下)

  (陈泽民带流舐贼众上)

  陈泽民:(唱) 连三次去求亲心机用尽。

  郑老儿不开眼真是发昏。

  瞧不起本大王情殊可恨。

  我不夺婉珠女誓不为人。

  众 :已到中竹桥、四门紧闭。

  陈泽民:绕城叫骂。

  (刘心德执枪带团丁上遇陈对头)

  刘心德:陈泽民、反叛贼。身为团总、甘心造反、孥住决不轻饶。

  (战介、陈败下、刘追下、陈又上)

  陈泽民:呵、刘心德杀法骁勇、不免分兵一半、先抢上竹桥去罢。大叫小孺子、你上竹桥被人抢了。 (下、刘心德上)

  刘心德:哎呀不好、先救上竹桥。 (催马下)

  (郑道仁上)

  郑道仁:(唱) 却怎么一波未平一波起。

  上竹桥又被反贼欺。

  (陈泽民带众上、绕场追下、郑道仁又上)

  众团丁见贼胆落地。

  一个个远走去逃匿。

  满村中男哭女嚎泣。

  眼看着父女两分离。

  叫一声婉珠儿呀你快躲避。

  大料想我今朝性命毕。 (陈泽民带众上孥郑道仁介)

  贼 众:拏住郑道仁。

  郑道仁:绑在一旁、先寻婉珠要紧。 (同下)

  (郑婉珠急上)

  郑婉珠:(唱) 人喊马嘶枪声响。

  一片哭声闹嚷嚷。

  丈夫被押未释放。

  姐姐为他受奔忙。

  这时候爹爹被贼绑。

  皆因我一人惹祸殃。

  急忙忙来至鱼池上。 (指池介)

  倒不如投水一命亡。 (投池介)

  (陈泽民带众)

  陈泽民:到处搜检。

  众 :是。 (转身)无有的。

  陈泽民:房内。

  众 :无有

  陈泽屈:楼上楼下。

  众 :无有。

  陈泽民:花园、书斋。

  众 :无有。

  陈泽民:呵、到处不见婉珠、莫非她上天入地不成。呵、绑来郑道仁、细细拷问。

  众 :是。 (绑郑道仁上)

  陈泽民:郑老儿。

  郑道仁:陈泽民。

  陈泽民:郑先生。

  郑道仁:反叛贼。

  陈泽民:你看、如今本大王大富大贵、你将婉珠藏在那里、快快献出、你将来便是国老皇丈。

  郑道仁:胡道、陈泽民、反叛贼。你既然将我拏住、要吃张口、要杀开刀、何必多费唇舌。我女儿是甚等之人、岂能与你反贼作妾。大兵不日到来、你便有灭族之祸、你还能横行几天。

  (唱) 多亏你中解元名扬天下。

  甘造反全不怕越律犯法。

  我女儿何等人岂配犬马。

  大兵到恐怕你赤族灭家。

  陈泽民:(唱) 老先生爱唾骂侭管唾骂。

  我此来单为的婉珠娇娃。

  敢见我时运来有了天下。

  你女儿便可以母仪中华。

  老先生、哈哈、老先生、你老人家何必这样执一。侭管与你讲说、你女儿配我、你老人家便是国丈。那样大富大贵、真个你不愿享吗。 (郑不理)你为何不言、你为何不语。聋了、哑了。

  众 :大王、何不扑杀此老。

  陈泽民:不必多言、下站、下站。呵、弟兄之言、何尝不是、再将他吓得一下。你可知道、本大王性烈如火、杀人不眨眼、再若不献、便是一杀。 (拨剑出鞘介)

  郑道仁:请杀。

  陈泽民:呵、这老儿真道古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真教人无法奈何。这这这。 (想介手举雉尾左右互持介)不免将他带回庄去、暂且抵押。情知婉珠是个孝女、必来赎父、这岂不是一个妙计。便是个这办法。众弟兄。

  众 :有。

  陈泽民:将这老儿与我押同陈家庄。

  众 :遵命。 (押郑道仁下)

  陈泽民:(唱) 富贵诱威武挟全不瞅睬。

  急的人心焦燥无计安排。

  生了气一摆头将他杀坏。

  我不见郑婉珠欲火难挨。

  楚霸王囚太公故事尚在。

  他女儿是大孝必赎父来。

  将郑老押出了中竹桥外。

  众弟兄趁机会快快发财。 (同下)

  第八回 走 山

  聶宿园:(内唱)出城来尽力气一阵乱跑。

  (聶宿园同郑秀珠上)

  郑秀珠:(唱) 跑的人身乏困步儿懒蹻。

  抬头看日沉西天色暗了。

  深山中浑不辨路途低高。

  只恨我自幼儿双足缠小。

  猛不防碰顽石闪我一跤。 (聶宿园忙扶起介)

  顾不得避嫌疑些许计较。 (把聶宿园肩头介)

  叫妹丈快扶我踱过山腰。

  聶宿园:哎、姐姐。

  (唱) 只因我误中了奸人计巧。

  累姐姐受多少辛苦勤劳。

  如慈母护婴儿扶持襁褓。

  这恩义真个是地厚天高。

  风飕飕泉声响山高月小。

  衣衫薄怎经得这样寒宵。

  正行走远听得山村鸡叫。

  见姐姐喘吁吁委实难熬。

  姐姐、不如歇一歇再走罢。

  郑秀珠:哎、妹丈。

  (唱) 崎岖路走的我一步一跌。

  女孩儿怎经过这样竭蹶。

  山峡中透日光斜见荒野。

  看疏林风萧萧乱下黄叶。

  想妹妹在家中正盼姐姐。

  老爹爹望女儿倚闾迫切。

  双足痛难扎挣气息欲绝。 (坐地)

  即就贼到面前我也要歇。

  哎呀、困煞人也。就是贼匪到了面前、我也走不动了。妹丈、你怎么样。

  聶宿园:我也实实走不动了。

  (难民男女四人上)

  难 民:快跑快跑。 (绕场下)

  郑秀珠:妹丈、你看那些人、好像我们村里的人、你唤他回来、打听打听、我们那里有贼没有。

  聶宿园:是。 (起立) 前边那位大哥转来。

  村 民:人急的和什么似的、只恨我妈没给我生四条腿。你叫我干什么。 (见秀珠)哎呀、这不是郑大姑娘么。昨夜咱村遇事、你怎么跑得出来。 (秀珠想起不得强为立起)

  郑秀珠:哎呀、咱村昨夜遇什么事。

  村 民:天爷爷、你是吓胡涂了、真个不知道。提起此事、真真能把人气死。

  郑秀珠:到底是什么事。

  材 民:陈泽民反了。

  郑秀珠:反了。

  村 民:昨夜晚上、带领人马、到咱中竹桥、听说把二姑娘逼死、又把老人家掳去了。

  郑秀珠:怎么说。 (倒地)

  村 民:我的爷、撞下人命了、快跑快跑。 (下)

  聶宿园:姐姐醒得。

  郑秀珠:(唱) 听一言气的人肝胆崩裂。

  (喝) 老爹爹、小妹妹、哎呀、我把你天杀的陈泽民呀。

  (唱) 一霎时眼发昏口吐鲜血。

  骂一声陈泽民狗偷鼠窃。

  既造反你就该轰轰烈烈。

  因何事与我家冤仇难解。

  黑夜晚掌灯火前来抢劫。

  既逼我小妹妹月落花谢。

  为什么又掳去年迈爹爹。

  咱两家今日里已成吴越。

  不报仇真羞煞女中豪杰。

  忙跪倒与妹丈叩头告别。 (跪)

  聶宿园:姐姐、这是何意、吓杀我了。

  郑秀珠:(唱) 听我把衷肠话诉说一切。

  (滚) 罢了妹丈、嗳嗳嗳我的妹丈呀。你看这贼已将我妹妹逼死、又将我父亲掳去、这样山海冤仇、我岂肯与他甘休善罢。但是、我此一去、决无生还之望。妹妹已经身死、念起她是你妻、将她好好殡殓。我父回以后、念起平日恩义、将他好好奉养。每年寒食节下、只要你能到我家坟上、化几张薄纸、那我万斤重担、就托你承担了。

  聶宿园:(唱) 听一言不由人泪如雨下。 (同起)

  哭的我舌干燥两眼酸麻。

  陈泽民作此事胆比天大。

  欺官府压百姓明火劫杀。

  血海仇本不能甘休善罢。

  还须要相时势从容设法。

  劝姐姐莫情急从长计划。

  倒不如忍须臾暂且回家。

  郑秀珠:(唱) 血海仇你教我怎样忍耐。

  老爹爹被贼掳一刻难挨。

  辞别了聶妹丈忙出山外。

  聶宿园:(唱) 聶宿园扯衣衫不敢丢开。 (跪扯郑秀珠衣衫介)

  千金身投虎口白把命坏。

  郑秀珠:(唱) 为救亲赴汤火有甚疑猜。

  聶宿园:(唱) 握空拳斗反贼难分胜败。

  总不如请官兵巧计安排。

  郑秀珠:(唱) 岂不知请官兵杀贼除害。

  解近渴怎等得千里水来。

  用尽了平生力罗袖一甩。

  要相逢除非是梦里阳台。

  罢了、妹丈。

  聶宿园:姐姐。 (郑秀珠下)

  (唱) 见姐姐不回头猛勇前去。

  我的姐姐呀。

  似荆卿别易水了无顾惜。

  她方才身乏困倒坐荒地。

  霎时间顿增了千斤之力。

  这举动真乃是浩然正气。

  娇怯体入贼巢威武不屈。

  把姐姐叮咛言牢牢紧记。

  回家去看贤妹死在那里。

  罢了、姐姐。 (下)

  第九回 救 婉

  (郑善全带僱工上)

  郑善全:(引) 土匪闻已去。

  特来报消息。

  郑善全。兄长被匪掳去、但不知婉珠那里去了。婉珠婉珠、怎么不见。哎呀不好、想是自尽了。只说尸首在那里呢。呵、观见花丛乱动、谁在花丛下面、待我观看。 (丫环上)

  柳 条:哎呀、原是二先生到了、我家二姑娘呢。

  郑善全:好东西、你来问我呢。

  柳 条:二姑娘昨夜晚上、正和我在上房里、猛听得贼来了、人都吓糊涂了、不知她跑到那里去了。

  郑善全:你我大家搜寻。

  僱 工:这不是么。

  郑善全:在那里。

  僱 工:你看。

  郑善全:(下看) 哎、怕淹死了。快捞快捞。

  僱 工:不要紧、你没看头在水上面呢、周身还有荷叶盖定、容许没死呢。 (下池背婉珠上放地上介)

  郑善全:柳条、你快揣二姑娘还有气没有。

  柳 条:(摸婉珠心前介)有一点气儿。

  郑善全:你我大家唤。婉珠苏醒。

  柳 条:二姑娘苏醒。

  郑婉珠:(唱) 听贼来把人的三魂吓掉。

  轻飘飘随风舞吹上九霄。

  刚觉到免却了多少烦恼。

  两耳边又听得闹闹吵吵。

  挣扎扎睁双眼四下细盯。

  郑善全:婉珠。

  柳 条:二姑娘。

  郑婉珠:(唱) 原来是二叔父丫环柳条。

  陈泽民什么时方才走了。

  我的父在那里引我去瞧。

  叔父、贼走了没有。

  郑善全

  :走去多时了。

  柳 条

  郑婉珠:我父那里去了。不晓得上了年纪的人。被贼吓成什么样子了。

  郑善全:陈泽民因为寻你不见、把他老人家掳去了。

  郑婉珠:陈泽民,反叛贼。我父与你有何仇冤、竟然掳去、我把你害人的贼呀。

  (唱) 听说是老爹爹已被贼掳。

  不晓得老人家怎样忧愁。

  骂一声反叛贼不如禽兽。

  咱两家从那里结下冤仇。

  是尤物能殃人古今常有。

  我婉珠累一家好莫来由。

  害丈夫待质所被人看守。

  害姐姐进城去奔走不休。

  到如今害爹爹又把罪受。

  负这样重大罪死有余羞。

  我只得忙起身且往外走。

  郑善全:(挡介)那里去。

  郑婉珠:(唱) 救不下老爹爹誓不回头。

  郑善全:(唱) 老善全着了忙扯住衣袖。

  难道你忘记了身是女流。

  见泽民霎时间便要丢丑。

  如不然白送你一颗人头。 (推婉珠坐介)

  (聶宿园上)

  聶宿园:好苦也。

  (唱) 与姐姐在荒山分别以后。

  聶宿园忍不住两泪交流。

  放大声哭进了岳家门首。 (郑善全见聶宿园吃惊>

  郑善全:啊、你才回来了、你看家里闹成什么样子了。

  郑婉珠:(唱) 见丈夫又是急又是含羞。

  你一个回来、姐姐呢。

  聶宿园:(张慌失措、暗白)我妻原来不曾得死。

  郑婉珠:我问你、姐姐呢。你侭管沉吟什么呢。

  聶宿园:姐姐陈家去了。

  郑婉珠:陈家做什么去了。

  聶宿园:中途路上、听说你被陈泽民逼死、岳父又被陈贼掳去、姐姐闻言大怒、单身救父去了。 (哭)

  郑婉珠:聶郎、聶宿园、姐蛆一个女流、单身走入贼巢、你为何不将她拦挡。况且此祸原由我闯、赎父之事。该我承当、即是千刀万剐、也应该我一身承当、怎忍又连累姐姐。聶郎、聶郎、你好无才也。

  (唱) 弱怯怯女流辈身入虎口。

  怎忍心不将她再三挽留。

  论根源郑婉珠我是罪首。

  赎父亲该教我自己出头。

  纵千刀和万剐一身承受。

  图苟活自问心委实可羞。

  郑婉珠第二次又往外走。

  聶宿园:快挡住、快挡住。 (善全拉婉珠衣介)

  郑婉珠:(唱) 你侭管阻挡我是何情由。

  聶宿园:(唱) 见贤妻生了气只往外走。

  不由人又是急又是含羞。

  尊一声老叔父莫可丢手。

  且从容我与你细说根由。

  罢了妻。 (含羞介)小姐呀。

  (滚) 只因昨日清早、谣言贼来、满城官绅、逃亡殆尽、我才从狱中走出。与姐姐徒步回家、一夜颠连困苦、几乎无法忍受。好容易盼到天明、猛见一伙逃难之人、哗喇喇由我面前经过。是我将他唤回、才知家中遭此大祸。姐蛆

  一听此言、愤不顾身、定要前去、设法救父。你想、姐姐性如烈火一般、我宿园怎能阻挡。况姐姐是善谋能干之人、定有一番布置、决不是冒昧而行。你自问自己、有何才干、强要前去、也不过白送一条性命也。

  (唱) 念姐姐平日间善谋能干。

  她定能出奇计救父回还。

  论大义我不该把她留挽。

  怕误了姐姐的妙用机关。

  郑善全:哎、侄女。

  (唱) 你丈夫尽说的堂堂正道。

  凡事儿须忍耐三思为高。

  你二人守门户不必争吵。

  我要去陈家庄打听一遭。 (同下)

  郑秀珠:(内唱)整一日走荒山不觉劳顿。

  (郑秀珠上)

  (唱) 孤凄凄辞妹丈穿过深林。

  想爹爹年纪迈贼窝受困。

  纵然是猛虎穴也要去寻。

  此一前去、别事都不关心、只有母亲坟上、不得不辞别一回。快向坟茔走走。

  (唱) 我未曾入虎穴报仇雪恨。

  特意儿绕山路祝告母亲。

  进坟茔忍不住泪如泉滚。

  苦衷肠要诉与慈母灵魂。

  罢了娘、哎娘呀。 (跪、膝行、大哭白)自从母亲临终时节、将婉珠妹交儿经管。儿那时对天立誓、定要给妹妹选个才德俱全、终身可靠之人、方对得住母亲。幸喜得了聶宿园、与咱经理家务。见他一邪不染、为人正直。因与爹爹再三商议、才将他招赘在家。无端出了个陈泽民、千方百计、陷害我家。先诬告聶郎谋叛、又纠众明火劫杀。既将妹妹逼死、又将儿父掳去。儿今日前去与我家报仇、母亲有灵、助儿成功。大料儿今生今世、到此来哭母亲、就只有这一次了。

  (唱) 在坟茔直哭的天黑地暗。

  (刘心德上立前场)

  刘心德:呵、昨夜大战泽民、一时不防、鸳鸯剑失落贼手。此剑是我家祖传宝物、岂肯轻轻舍去。赶上他家讨剑走走。 (下)

  郑秀珠:哎呀、我的娘呀。

  (唱) 泪哀哀把苦情祝告慈前。

  我的娘若有灵与儿仗胆。

  杀反贼与全家大报仇冤。

  叩一头不由人肝肠寸断。 (起立)

  女荆轲入秦庭一去不还。

  正行走远望见陈家宅院。

  夕阳下疏林外似有人言。 (郑秀珠一面走遇陈三嫂背柴上)

  陈三嫂:哎、走着。

  (唱) 在深山打柴回天色将晚。

  身背着百斤重不敢迟延。

  (遇秀珠交叉走绕场介)

  郑秀珠:哦、我当是谁、原是陈三嫂。我家昨夜遇事、难道你还不知。

  陈三嫂:二姑娘身扑鱼池、听说今日已经救活了。哎、我家这个冤孽、不知道把人害到几时呀。

  郑秀珠:别言我也不问、你知我父身在何处、能行个方便、教我得见么。

  陈三嫂:老人家现在我隔壁儿。听说他们待成很好、只是不容人见。

  郑秀珠:难见的爹爹。 (哭)

  陈三嫂:不必啼哭、前边一半里路、便是我家、待我先把柴放下再说。

  郑秀珠:如此借重了。 (进门介、陈三嫂放柴担)

  内 :(猜拳)一心、两好、三元、四喜。

  陈三嫂:巧极了巧极了。隔壁子那些强盗、正在吃酒作乐、趁这个空儿、从便门快过他家走罢。

  郑秀珠:三嫂与我带径。

  陈三嫂:随着我来。 (行介)丫环娃快来。

  内 :我忙着哩、你有什么话、进厨房来说。

  陈三嫂:这位姑娘、要见你们家主人、你家主人正在吃酒、教我在你房子里坐一坐、可以不可以。

  内 :可以可以。你也来吃些酒来。

  陈三嫂:我不吃。 (转身向秀珠)姑娘在此等候。见了泽民、好话多说、或者泽民念起姑娘一片孝心、放回老人家、也未可知。

  郑秀珠:但愿如此。

  陈三嫂:(唱) 见贼好言多应对。

  郑秀珠: 不救严亲死不回。 (分下)

  第十回 除 贼

  (陈泽民作醉态流舐扶上)

  陈泽民:(引) 上竹桥行劫作祟。

  幸喜得满载而归。

  贺功宴吃酒大醉。

  快扶我身入罗帷。

  哎咳、哎咳。 (醉态) 今日虽然抢了许多的金银财宝、都不在意、惟有这鸳鸯剑、实在是一件好东西。流舐。

  流 舐:有。

  陈泽民:你把宝剑与我挂在帘钩上边。

  流 舐:是。 (挂剑、陈入帐介)

  陈泽民:如今夜已深了、你们安眠去吧。

  流 舐:是。 (下、起三更三点、秀珠披发猛上)

  郑秀珠:郑秀珠。记得三嫂言道、陈泽民卧榻在此、不免上前哀告、求他放回爹爹。如其不然、便是一死。 (探望、陈打鼾睡介)这贼昏睡、乘此大胆闯进。 (进) 呵、观见帘钩上边、悬挂宝剑一口、取下、一观。 (不敢遽取潜行猛取介)上边字迹分明、鸳鸯剑。呵、报仇雪恨、分明应在此物、还不下手、更待何时。

  (唱) 我本想见此贼苦苦哀告。

  遇此剑心儿里别生计较。

  分明是数前定机缘凑巧。

  陈泽民今夜晚有命艰逃。

  手拿着鸳鸯剑砍儿头脑。 (刺陈泽民死床上、秀珠昏倒良久)

  好利剑、好利剑。不料他杀人这样快利、真乃一件宝物。这才是天助我成功也。 (鸡鸣介)哎呀、不好。这时尚不知爹爹身在何处、倘若被贼孥住、杀我我也心甘、若还连累爹爹、干了一场何事。 (想)有了。有此一口宝剑,我

  先自刎、天明他们见我一命抵了一命、我那爹爹、或有生还之望了。

  (唱) 耳内里忽听得雄鸡报晓。

  (刘心德上)

  刘心德:呵、贼家门户封锁、越墙而进。 (立高场)

  郑秀珠:(唱) 郑秀珠无双翅怎样脱逃。

  女孩儿节为大性命为小。

  细思想还是我自尽为高。

  郑秀珠刚自刎牙关紧咬。 (刘心德跑下拦挡介)

  刘心德:小姐莫可。

  郑秀珠:(惊) 你是何人。

  刘心德:我是刘心德、怎么认不得了。

  郑秀珠:刘长兄、你从那里来。

  刘心德:因为这贼、将我家祖传鸳鸯宝剑夺走、特来讨剑、不料遇见小姐。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郑秀珠:你将我救下、我爹爹怎样逃去。

  刘心德:不必胆怕、一面有我。且随我越墙而过。

  郑秀珠:走、杀贼多亏鸳鸯剑。

  刘心德:鸡鸣偷出函谷关。 (跳上墙扶旦过墙下)

  (流舐掇茶上)

  流 舐:(引) 大王待我恩情大。

  特为来送解酒茶。

  哎呀、这会子大王酒怕醒了、不知道要茶不要、去到卧榻一观。 (进门) 哎呀、我的爷。众弟兄快来。

  (众贼伙上)

  众 贼:大呼小叫的吃的多了。

  流 舐:你看。

  众 贼:我的爷、这这这是大王把谁杀了。

  流 舐:是把大王杀了。

  众 贼:哦哦哦、谁把大王杀了。这到底怎么了。

  流 舐:快请太老爷出来作主吧。

  众 贼:你管的花园门上的钥匙、你快请去。

  流 舐:多半年没开过花园、不知把钥匙放到那里了。

  众 贼:把锁子砸开。

  流 舐:得了、砸锁子砸锁子。 (下)

  (陈自明上)

  陈自明:(引) 逆子近日越大胆。

  灭族大祸在目前。

  流 舐:还大胆呢、你老人家先看一下。

  陈自明:啊、我早知有今日、可见我祖先有德、该不至于灭族、我先谢天谢地。

  众 :这老人家疯了。

  陈自明:不必多言、尸首拉下去、芦席卷了。

  众 :这还说什么。抬。 (掩尸)

  陈自阴:好汉哥哥们、当初原怪我儿不好、勾引你们胡行鬼混。如今他已经死了、真是地方生民之幸、也是我家之幸。你们各人都干各人的事去吧。

  众 :这话怎从这儿说出来了。

  流 舐:我看来、不如大家好好儿做庄稼走吧。免得人人见了咱们、这个也一声土匪、那个也一声土匪。

  众 :我昨日还听得、正德天子令王守仁统兵来讨、宁王已经兵败被擒了。

  流 舐:事已至此、只得各安各业了。

  众 :快散快散。 (众贼流舐下)

  陈自明:这些狐群狗党已去、我才放心。众伙计走来。

  (甲乙丙丁四伙计上)

  众伙计:有。

  陈自明:把这奴才抢下人家的东西、与人家挨门送去、好话多说。逆子已死,不必结冤。我明日亲身上门叩头赔罪。

  众伙计:是。 (丙丁抬东西下)

  陈自明:听得竹桥郑老儿、还在咱家管押、快去放出来吧。

  伙计甲:是。 (下)

  (郑道仁上)

  郑道仁:(引) 陈泽民作事无理。

  无故的敢把人欺。

  陈自明:(跪) 郑老先生在上、小老陈自明、叩头赔罪。

  郑道仁:你是谁。    

  陈自明:小老陈自明。

  郑道仁:陈自明、老匹夫、平时家教不严、临时希图免罪、羞也不羞、耻也不耻。陈起脸来、呸、呸、呸。 (唾介)

  陈自明:(唱) 郑先生气的团团颤。

  总怪我当初教不严。

  如今逆子被人斩。

  自古说人死不结冤。

  郑道仁:(唱) 你休要巧言来折辩。

  他手下爪牙有几千。

  那一个吃了豹子胆。

  敢在猛虎口里把牙搬。

  陈自明:(唱) 老先生不信当面看。 (起立看)

  郑道仁:(唱) 果然泽民丧黄泉。

  满腔怒气消一半。

  陈自明:(唱) 我亲身送你回家园。

  从前逆子作事、小老实在无法奈何。如今逆子已死、党羽已散、千万莫记前仇。这里预备暖轿、小老儿亲身送你回家。

  郑道仁:逆子已死、免你灭族之罪、我家女婿女儿、生死存亡、尚不可知、你害的我好苦也。 (哭)

  陈自明:不必哭了、请来上轿吧。

  郑道仁:不知儿辈生和死。

  陈自明:劝君暂把怒气息。 (同下)

  (刘心德上)

  刘心德:才把郑大小姐、安置三嫂家中、正要搭救郑老伯父。远远望见、陈自明已经送回、省了我一场血战。这般时候、与大小姐报信去着。 (下)

  (聶宿园郑婉珠上)

  郑婉珠:(引) 姐姐单身救父去。

  聶宿园: 教人时刻操心哩。

  (陈自明送郑道仁上)

  郑道仁:(引) 操心变故家中事。

  陈自明:(引) 始信启客不容易。 (出轿进门)

  郑婉珠 爹爹

  : 回来了。

  聶宿园 岳父

  郑道仁:罢了儿呀。

  郑婉珠:我姐姐怎么没回来。

  郑道仁:你姐姐那里去了。

  郑婉珠 爹爹

  :陈家救父去了、难道 未曾见面。

  聶宿园 岳父

  郑道仁:(向陈自明)我大女尚在你家、你将她藏在那里。

  陈自明:这才奇了。

  (刘心德与郑秀珠上)

  郑秀珠:(引) 爹爹无恙回家转。

  刘心德: 吉人天相理当然。 (进门介)

  郑秀珠:罢了爹爹呀。 (哭)

  郑道仁:儿呀、你怎样得回来。

  郑秀珠:儿到陈家、本想先救父亲、不料一得宝剑、情急生智、宝剑一举、泽民头落。

  聶宿园

  :快哉快哉。

  郑婉珠

  郑道仁:以后便怎样。

  郑秀珠:杀贼之后、忽听鸡鸣报晓、正想自刎、幸遇刘兄长相救。

  郑道仁:呵、刘贤侄,你从那里去的。

  刘心德:这口宝剑、原是我家祖传之物、昨被泽民夺去。因到他家讨剑、不料得救小姐。

  道仁

  郑 :原是恩人到了、转上受我一拜。

  婉珠

  刘心德:不敢当、不敢当。 (拜介)    

  陈自明:老先生、我有一言奉上、昨晚刘心德救出令爱、便是天作之合、如不嫌弃、小老情愿为媒。

  郑道仁:正合吾意。秀珠儿呀、你妹妹婚姻已定,你的责任已尽、也算不负你母亲的嘱托。如今这门亲事、再可莫要推辞。

  郑秀珠:尽在爹爹。

  郑道仁:这样讲说、择吉完婚。请。

  陈自明:谁云连理胜连枝。

  聂宿园:梦熟鸳鸯好护持。

  郑秀珠:解尽风波无限劫。

  郑婉珠:果然义重是情痴。

  众 :请。 (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