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道情《隔门贤》剧本
王昭玺 芦愷 王正西 改编；根据同名传统戏改编
关中道情·1959
人物表
芙 姐
小 喜
老 汉
老 婆
邻女甲、乙、丙、丁
幕 后(合唱)三十夜，黑漆漆，
风飕飕，寒透衣。
饥寒逼杀李小喜，
贫富不齐。
[乐声中幕启，李小喜焦急无主地上。
小 喜 (唱)人家过年吃酒肉，
我家无有半斤票。
母亲草堂忍饥饿，
急得小喜无主意。
东街走来西街转，(猛然发现岳父家)
我何不找我岳父借粮米，借粮米!
(欲入又止)唉……
幕 后 (合唱)咱还是未过门的女婿!
小 喜 走是走了吧!……高堂老母一天星米未进，如今已是深更半夜，我怎能空手回去……唉!
(唱)没奈何低着头儿走进去，
上房里，静悄悄，
小房以内黑漆漆。
莫不是他们已睡?
我何不悄悄地拿些东西，
轻轻溜进厨房去。
啊!他一家三口捏扁食。
幕 后(合唱)过年的扁食捏齐备，
一家人回房去歇息。
小 喜 (唱)一时慌乱心着急，(钻进小房)
老 汉
(上唱)厨房里走来我老夫妻。
老 婆
老 汉 (唱)我老汉姓薛名福善，
老 婆 (唱)所生芙姐一个女。
老 汉 (唱)女儿今年十六岁。
老 婆 (唱)早就央媒说女婿。
老 汉 (唱)老婆只嫌别处远，
说到本村南巷里。
老 婆 (唱)女婿姓李名小喜，
俩娃见面都是认得的。
老 汉 (唱)三十晚上忙半夜，
老 婆 (唱)欢欢喜喜捏扁食，
老 汉 (唱)擀的擀来捏的捏，
老 婆 (唱)把扁食捏了两簸箕。
老 汉 (唱)大年初一要早起，
老 婆 (喊)芙姐，芙姐!(内应)
(唱)我娃你也早歇息!
老 汉 (唱)将大门紧紧地上了锁，
老 婆 嗯!
(唱)年三十锁门为怎的?
老 汉 噢!
(唱)小心贼娃子偷东西。
老 汉
(唱)老两口转向上房里。
老 婆
老 汉
(喊)芙姐，我娃快睡!(同下)
老 婆
芙 姐 (内)来了!
(上唱)收拾一毕进房去，
用手推开门两扇。
(放灯欲睡，发现床边茶几上的新衣)
(唱)试一试过年的花新衣。(继而发现纸牌)
哟!这一副新牌哪里来?
必定是爹爹买下的。
到明天姐妹们来拜年，
耍纸牌热热闹闹过初一。
时候不早我快歇息，(揭帐发现李小喜)
细观看才是我女婿，
奴家未曾把门过，
你钻到小房干啥哩?
做出此事太无理，
我要与二老说仔细!
小 喜 (一挡)芙……芙姐呀!
(唱)年三十庆团聚人人欢喜，
独有我李小喜愁锁双眉。
眼下正过新年夜，
咱的娘挨饿在家里。
愁得小喜无法想，
因此来到你家里。
有心告借难开口，
起下盗心偷东西。
未曾得下面和米
大门上锁我难出去!
如今见了你的面，
只求你悄悄地放我回去!
芙 姐 (唱)他说得真悲凄，
不由我泪湿衣。
旁人家欢欢乐乐把年过，
年迈的婆婆受委屈。
见小喜面色黄单衣遮体，
又受冻又挨饿好不惨凄，
急忙先到厨房去。
小 喜 芙姐你……
芙 姐 (唱)厨房里端饭你先充饥，
你在小房且等候。(下)
小 喜 (唱)此时候不由我展放双眉，展双眉。
芙 姐 (上唱)温了一壶好黄酒，
蒸馍烤得干干的。
双手捧进小房内，
不管好坏你先充饥。
小 喜 (唱)小喜急忙把饭用……(端碗欲用，忽止)
芙 姐 你吃嘛!你吃嘛!
小 喜 (唱)娘挨饿我怎能只顾自己。
芙 姐 嗯，你呀!
(唱)叫你吃来你就吃，
吃饱了同去上房里。
见了二老说仔细，
要柴要米当面提。
小 喜 (唱)未见岳父先见你，
如今又是半夜里。
倘若岳父来责备，
连你也难脱是非。
芙 姐 (唱)听他说得也有理，
芙姐还得另想主意。
我悄悄给你五斤米，
再包几件粗布衣。
先把这年节度过去，
过了年赶快定婚期。
赁不起花轿呀你借上一头驴，
好歹把我呀你接到咱家里。
小 喜 (唱)我家贫穷没田地。
芙 姐 (唱)有啥没啥不嫌弃，
老娘在家我照理。
咱两个勤俭劳苦过日子。
你且用饭没着急，
待我与你取东西!?(下)
小 喜 (唱)千言万语无头绪，
不知从何把话提。
芙姐待我情无比，
真是小喜贤惠妻。
放宽心用酒用饭好欢喜，好欢喜。
(高兴地用饭)
老 婆 (上唱)家家户户把神敬，
鞭炮惊动架上鸡。
老头子!(内应)东方发白咧!赶紧起来!
芙 姐 (拿米袋上)
(唱)却怎么母亲面前站。(下)
老 汉 (上唱)浑身上下穿整齐，
兴上整整新绒帽。
身上抖一抖新棉衣。(芙姐放米袋，上)
我老汉整顿多齐备。
老 婆 (唱)洗手烧火下扁食。
老 汉 老婆子，把咱芙姐娃也叫起来。
老 婆 等，扁食下好了着，叫娃多睡一会。
芙 姐 唉，爹娘啊!
老 汉 哟!……
老 汉
(唱)莫料我娃已早起。
老 婆
芙 姐 (唱)只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
老 汉 (唱)全家人一同厨房去，
芙 姐 (唱)叫一声爹爹听心里，
南庙土地多灵应，
你怎么不与神烧香去?
老 汉 烧香?
芙 姐 烧头炉香么!
老 汉 天还没大亮呢!狼多得很，看狼把爹咬了着!
芙 姐 你不去先把大门锁开了!
老 汉 天没明，不敢开门，小心贼娃子溜进来钻到你*(左口右外)小房里着!走!快切猪头肉，下扁食，我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唤哩!
老 婆 走!我娃也来!(老婆、老汉下)
芙 姐 (取米袋进房急对小喜)
(唱)我父他不开门上锁。
小 喜 呀!
(唱)不得出去咋办哩?
赶紧扶我越墙走。
芙 姐 (唱)旁人看见说是非，
你还是暂躲小房里。
小 喜 (唱)天色大亮难出去!
假若你爹娘看见了，
难免拳打又脚踢。
芙 姐
(同唱)越思越想越着急。
小 喜
老 婆 (内喊)芙姐，我娃快来!
芙 姐 来了，来了!
小 喜 (唱)芙姐你有啥主意，啥主意?
芙 姐 (唱)小喜哥不必太害怕，
事到临头怕也无益。
你在小房且等候，
待我与你去端扁食。
小 喜 唉!你看事情都成啥样子咧!谁还有心吃!
芙 姐 唉你呀!
(唱)事情到了这步田地，
下场怎样难以得知。
真金不怕火，
哪怕旁人说是非。
万一我爹娘看见了，
小 喜 怎么样?
芙 姐 (唱)你把他……
小 喜 啊?
芙 姐 (唱)只管叫丈人丈母姨，
常言道女婿是半子。
哪有个丈人丈母娘不爱女婿，
天大祸事我担起。(下)
小 喜 (唱)不由小喜笑微微，
她有胆有识通大理。
这样的人儿真难得，
说给了老母她一定欢喜。
芙 姐 (唱)给小喜端来了热扁食，
干干捞了两大碗，
我还嫌盛得不结实。
切了一块猪头肉，
悄悄放在碗底里。(进房)
小喜哥啊，吃一碗来晾一碗，
不够了我再给你端去。
老 婆 (上唱)我老婆，着了急，
芙姐端饭为怎的?
往常吃饭一两碗，
没见过吃了几碗还端回去。
芙姐，芙姐!(芙姐急出房门)扁食不敢多吃，小心吃病了着!
老 汉 (上唱)老婆子你操心过余，
爱娃爱得没道理。
今天过得大新年，
娃多吃些好饭怕怎的。
今日是大年初一，娃多吃些好饭怕啥哩?再不要小家寒气了!
(唱)说着说着抬头看，
太阳照在当院里。
我老汉开开门上锁。
老婆子回上房收拾收拾，看隔壁娃们来拜年着。
老 婆 走!(老汉老婆同下，芙姐、小喜刚向出走)
邻女甲、乙 (内唱)到薛家拜年咱走进去。(上)
芙 姐 你们做啥呀?
邻女甲、乙 拜年呀!
芙 姐 (唱)你们拜年来得早，
我爹娘现在上房里。
邻女甲、乙 (唱)咱们上房把年拜。(下)
邻女丙、丁 (内)拜年走!(上问芙姐)大叔大婶呢?
芙 姐 在上房里!(邻女丙、丁下)
邻 女 (内)大叔大婶，我们给你拜年来啦!
老 汉
(内)不拜了吧!
老 婆
邻 女 (内)还能不拜!(上)
幕 后 (合唱)她慌里慌张为怎的，为怎的?
邻 女 (唱)新年新节大初一，
你一人在家做啥哩?
倒不如在你家来耍牌，(被芙姐一挡)
芙 姐 (唱)昨夜晚没睡好我困困的。
邻 女 (同唱)看看看我芙姐姐，
大年初一无道理。
耍不耍来都由你，
挡住了房门为怎的?
(邻女丙欲进门，芙姐急拉)
芙 姐 (唱)不是我不让你进房门，
要耍牌我没有这东西。
邻女丁 (唱)你没有来我不信，
邻 女 (同唱)咱姊妹进房寻牌去。(拥芙姐入房寻牌)
寻来寻去寻不见……
邻女丁 (唱)会不会掉在床底下!
(邻女丙、丁欲寻床底，芙姐急拉)
芙 姐 （唱)都不怕弄脏了你的新衣。
南院菊英姐家不是才买了一副新牌吗?不如到她那里去!
邻 女 对!芙姐姐咱一块去!
芙 姐 我不去!
邻 女 走走!……(拥芙姐下)
邻女甲 (转回)大婶，芙姐姐和我们南院耍牌去了!(下)
老 婆 (上唱)芙姐南院去耍牌，
饭碗还在小房里。
双手推开门两扇。(发现小喜)
啊你?却怎么是我小女婿，
我问你啥时候来我家里?
钻在小房干啥哩?
为啥不见我二老面，
藏藏躲躲为怎的?
说着说着生了气，
嗯!你真真没出息。
小 喜 (唱)岳母岳母莫生气，
听儿把话说心里。
(滚白)岳母呀!你看如今正是新年，可怜我家无有升米合粟，你儿不忍老娘挨冻受饿，因此来到你家。
(唱)有心告借难开口，
大门上锁走不及。
如今被岳母看见了，
求你把小喜多怜惜。
老 婆 (唱)小喜对我说仔细，
我老婆才知这来历。
叫声女婿快站起，
上房里说给你岳父知。(老婆出房)
老 汉 (上唱)土地庙里烧香去。(与老婆相撞)
老 婆 (唱)听我与你说端的，
难怪芙姐饭量大，
昨夜晚来了咱娃女婿。
老 汉 (唱)我老汉听言怒火起，
今天这事我不依，(进)
我女未曾把门过，
你钻在小房啥道理。
传出风言又风语，
我老汉怎在人前立，
门背后拉个榆木棍，
打这个不成器的坏东西!
(老汉执棍欲打，老婆急拉定)
老 婆 (唱)老头子真真不讲理，
打我女婿为怎的?
糊里糊涂把女婿打，
日后怎样结亲戚?
你不心疼我心疼，
你打女婿我不依!
倘若你把女婿打，
我老命就死在你手里。
小 喜 (唱)道声岳父莫上气，(跪)
小喜有话说仔细。
老 汉 讲!
小 喜 岳父呀!
(唱)大年初一……(胆怯吞吐)
老 婆 (唱)大年初一人人喜，
只有小喜饿肚皮。
他老母饿得团团转，
因此才来咱家里。
没偷面来没偷米，
你糊里糊涂打女婿。
打了女婿不要紧，
我二老日后依靠谁?
小 喜 (唱)不怪岳父和岳母，
单怪小喜穷女婿。
要打你将我来打，
老丈人打女婿也是应该的。
老 汉 (唱)我老汉听言泄了气，
把棍子摔在墙角里。
小喜讲话通大理，
咱丈人还能打女婿。
刚才是我错打了你，
千万不要记心里，
小喜我娃快站起。
芙 姐 (上唱)芙姐急忙回家里。(发现父母急止听)
老 婆 (唱)小喜随我上房去。
老 汉 老婆子做啥呀?
老 婆 (唱)上房里给我女婿取东西。
老 汉
(同唱)取东西?……
老 婆
芙 姐 (入房，唱)二老爹娘……且慢取，昨夜晚……(害羞，低头)
老 汉
怎么样?
老 婆
小 喜 (唱)她给我装了五升米。
老 汉 (唱)我娃胆子真不小。
芙 姐 (唱)羞得芙姐无处立。(扑向娘怀)
老 婆 (唱)我娃不必多羞愧，
给他米面是应该的。
这一点东西太小气，
能够他母子几天吃。
再给他麦子一大斗，
另外再装上几升粟。
老 汉 (唱)老汉一听生了气，
怨声老婆子无才的。
给娃米面还犹可，
麦子没磨叫人咋吃哩?
他家贫穷没牛驴，
肚子饿推磨子肚子更饥，
回头我把芙姐叫，
听爹的话儿是对的。
把蒸馍拾上一笼笼，
包子多拣些肉馅的，
白菜萝卜装一筐，
咱磨的豆腐尽娃提。
香蜡纸表分一半，
灶王爷只买了一个没多的，
各种吃喝都拿齐备，
给他娘……
老 婆 对!
(唱)把我的棉衣拿回去。(下)
芙 姐 (唱)芙姐一听心中乐，
我忙与小喜取东西。(下)
老 汉 (唱)这是银子五钱整，
你快收下没嫌弃。
[老汉给银子被刚上来的拿了两件衣服的老婆看见，老婆一笑，看一下手中的铜钱。
老 婆 (唱)纺棉花挣下钱一吊，
背着老汉给女婿。
老汉，把这拿上!
[给老汉衣服一件，把另一件衣给小喜穿，同时暗暗把铜钱递给小喜。
芙 姐 (上唱)急忙把东西弄齐备，
还有我攒下的铜钱二百一。
瞒哄着爹娘不知晓，
偷偷塞到他怀里。
回去你对咱娘讲，
没过门的媳妇问候哩!
幕 后 (合唱)问候哩!
小 喜 (唱)小喜听言嘻嘻笑，
你不言来我自知，
担起担子回家转。
三 人 (同唱)一家人送出大门去，
回去你对你娘讲，
说我们全家问候哩。
小 喜 (唱)肩挑担子难施礼，
我感谢岳父岳母和贤德的妻!(下)
——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