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剧本唱词

来自戏曲百科

京剧《十三妹》剧本唱词京剧《十三妹》剧本唱词角色何玉凤:旦 安骥:小生 张金凤:旦 华忠:老生 白脸狼:丑 黄傻狗:丑 黑风僧:净 虎面僧:净 赛西施:丑 张乐世:老生 张妈妈:老旦 剧情何玉凤是一个武将的女儿,因父亲遭上司诬陷而死,为了逃避仇人的耳目,化名为十三妹,同老母投奔师父邓九公处,伺机报仇。一天,她在路旁听见两个赶脚的计议要害死客人,劫夺钱财,便赶到悦来店,寻到他们所说的那个客人,问起底细,知道他是淮阳县令安学海的儿子安骥。父亲因得罪上司被参,需用银六千两赎罪,他带了三千两银子去往淮阳营救。何玉凤见他遭遇与自己相同,引起同情,当时表示要帮他凑足银子,并保护她平安到达淮阳。可是当她去借银子的时候,安骥就被骡夫催促着上路去了。安骥等误投盗窟能仁寺,何玉凤一路赶来,跃身入寺,杀死全寺的盗匪,救出安骥和被掠入寺中的农家女子张金凤及其父母。何玉凤撮合安骥、张金凤联姻,又赠以黄金三百两,使他们同往淮阳。 注释《十三妹》(《悦来店·能仁寺》)剧本取材于《儿女英雄传》小说,剧情是描写清雍正年间侠女何玉凤的一段故事。 本剧是由王瑶卿先生根据他的演出本,与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吕瑞明、田淞共同整理的。其中《悦来店》的整理,并有中国京剧团演员萧盛萱参加帮助。除台词的修整之外,并将个别人物(骡夫和赛西施)的性格略加改动。有些在原本中交代不够清楚地地方,也作了必要的补正。 京剧《十三妹》剧本唱词 《悦来店》【第一场】(安骥上。)安骥   (引子)    苦读窗前,学经史,铁砚磨穿。     (念)     十年埋首在书房,习学孔孟论文章。但愿得遂凌云志,显亲扬名继书香。     (白)     小生安骥,字表龙媒。父讳学海,职受淮阳县令;母亲佟氏夫人随往任所,我一人留京候考。这几日身体有些不爽,且到门外散闷一番便了。华忠   (内白)    走哇!(华忠急上,与安骥相遇,扶入内。)安骥   (白)     奶公醒来!华忠   (白)     哎呀公子!安骥   (白)     奶公为何这等模样?华忠   (白)     哎呀公子呀!只因黄河决口,老爷被参,这里有书信一封,公子请看。安骥   (白)     待我看来!(安骥看信。)安骥   (白)     哎呀!华忠   (白)     公子醒来。安骥   (西皮导板)  观书信吓得我魂飞天外,安骥   (三叫头)   爹爹,我父,爹爹呀!     (西皮散板)  问奶公有何策急早安排?     (白)     奶公啊!我父书信上面言道:“如今被上司陷害,革职拿问,带罪赔修,需用纹银六千两,方保无事。”这……便如何是好?华忠   (白)     只好将家产变卖,搭救老爷要紧。安骥   (白)     事在紧急,哪里去变卖?华忠   (白)     只好到亲友家去商议。安骥   (白)     也只好如此,待我前去商议便了。     (西皮散板)  我父无辜遭诬陷,             怎不叫人痛心间。(安骥、华忠自两边分下。)【第二场】白脸狼、黄傻狗  (内同白)   啊哈!(白脸狼、黄傻狗同上。)白脸狼  (念)     从小游手好闲,黄傻狗  (念)     生平就好耍钱。白脸狼  (念)     赶脚赶了仨月,黄傻狗  (念)     累得我腰疼腿酸。白脸狼  (白)     在下白脸狼。黄傻狗  (白)     在下黄傻狗。白脸狼  (白)     伙计,咱们自从弄了这几匹牲口,做赶脚的生意,大概也有三个月啦。唉!没想到这碗饭可真不好吃,远道的买卖累不了,近道的买卖又去不着;眼看这两天就要支牙挨饿啦。你有什么主意没有?黄傻狗  (白)     不是就为吃饭吗?干脆把牲口卖它两匹先吃饭。白脸狼  (白)     那么吃完了呢?黄傻狗  (白)     再卖那两匹。白脸狼  (白)     都卖了,吃完了花完了呢?黄傻狗  (白)     再回家去混哪。白脸狼  (白)     噯!咱们只为在家乡没法混啦,才弄了这几匹牲口出来赶脚,要是回家还得挨饿。这主意不好,听我的吧。咱们把牲口拉出去遛遛,长短的买卖都应着,管他甜苦呢,总比在家呆着强啊。黄傻狗  (白)     好,听你的,拉牲口去。(白脸狼、黄傻狗同拉牲口。)白脸狼  (白)     哦呵!哦呵!黄傻狗  (白)     哟喝!哟喝!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谁雇牲口,这儿来呀!(白脸狼、黄傻狗同下。)【第三场】(安骥、华忠分上。)安骥   (西皮摇板)  堪叹危急无所望,             人情如纸世态凉!     (白)     唉!奶公,你看人情如纸,这样一所大房,只押三千两银子。还是不够,如何是好?华忠   (白)     且将这三千两银子,送到老爷任所,再做道理。安骥   (白)     只好如此。奶公前去雇脚程,待我收拾行囊,辞别舅母。华忠   (白)     待我雇脚程前来。安骥   (白)     快去快回!(安骥下。华忠出门张望,白脸狼、黄傻狗同上。)黄傻狗  (白)     出来半天啦,怎么连个问的也没有哇?白脸狼  (白)     你别忙,买卖不在一时。你看那边那个老头儿,大概是要雇牲口,跟他搭勾搭勾。             老大爷,您雇牲口吗?华忠   (白)     你们可是赶脚的?白脸狼  (白)     不错,您雇哪儿?华忠   (白)     去到淮阳。白脸狼  (白)     伙计,淮阳去不去?(黄傻狗脱口而出。)黄傻狗  (白)     道儿太远,不去。白脸狼  (白)     嗨,刚才咱们怎么说的?黄傻狗  (白)     好,多给钱咱们就去。白脸狼  (白)     这不结啦!(白脸狼向华忠。)白脸狼  (白)     我们就驮您去吧!华忠   (白)     你们要多少银钱?白脸狼  (白)     还讲什么价,真个的,您还苦得了我们。华忠   (白)     如此随我来!(华忠、白脸狼、黄傻狗同走圆场。)华忠   (白)     有请公子。(安骥上。)安骥   (白)     奶公,脚程可曾雇好?华忠   (白)     现在门外。安骥   (白)     吩咐他们搬行李。华忠   (白)     是!             来,搬行李。白脸狼  (白)     走,搬行李。黄傻狗  (白)     搬行李咱们也管?华忠   (白)     多把酒钱。白脸狼  (白)     多给酒钱。(白脸狼、黄傻狗同入内,搬行李。)黄傻狗  (白)     真沉哪,净是银子吧!华忠   (白)     少说话。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请公子趱路!安骥   (白)     一同趱行!     (西皮摇板)  一同乘骑登程往,华忠   (西皮摇板)  披星戴月奔淮阳。(众人同下。)【第四场】(何玉凤上,趟马。)何玉凤  (西皮摇板)  单人独骑下山岭,             不报父仇气不平。     (白)     我,何玉凤。爹爹何纪,在经略七省大将军麾下充当中军官。只因那纪献唐向我爹爹与他子提亲,我父未允,那贼怀恨在心,抓了我爹爹一个错处,拿问在监。唉!谁想我父一气在监牢丧命。又恐怕他陷害我母女性命,故此叫乳母、丫鬟扮作我母女模样,扶着我爹爹的灵柩转回原籍。是我单身保定老母远奔他乡,找个安身之处,容我单身好寻找纪贼与我爹爹报仇,故此将玉凤的玉字拆为十三两字,改名十三妹。幸遇着一位侠义的老英雄名叫邓九公,将我母女收留,安置在青云山庄居住,倒也清闲自在。不想老母上月忽得重病,医生说必须用些人参、肉桂等药,方能痊愈;怎奈我手中空乏,又不好对师父言讲,无奈骑着这匹乌云盖雪的驴儿走下山来,一来打听打听仇人的下落,二来演习演习武艺,顺便再劫些个无义之财,好与老母调治病症。看天色尚早,就此紧紧加鞭!     (西皮摇板)  催动驴儿趱路径,             常把父仇挂在心。(何玉凤下。)【第五场】(安骥、华忠、白脸狼、黄傻狗同上。)安骥   (西皮摇板)  加鞭催马阳关上,华忠   (西皮摇板)  急欲一时到淮阳。安骥   (西皮摇板)  路旁风景无心望。(华忠跌倒。)白脸狼  (白)     哎呀,摔坏了,真不轻,走不了啦。             公子,咱们找个店,住店吧。安骥   (白)     你们好好搀扶,前面打店。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来,搀着走。(众人同走圆场。)安骥   (白)     店家!店家!(店家上。)店家   (白)     来了!来了!几位是住店的吗?安骥   (白)     正是。店家   (白)     请到里面。(白脸狼、黄傻狗搀华忠同下。)安骥   (白)     店家,你们这里可有医生无有?店家   (白)     附近有位大夫。安骥   (白)     烦你快去请来。店家   (白)     好,我请大夫去。(店家下。)安骥   (白)     唉!这是哪里说起。(安骥下。)【第六场】(白脸狼上。)白脸狼  (念)     一心想发财,天上掉下来。     (白)     我,白脸狼,自从京中驮来一老一少,要上淮阳,那个公子是个书呆子,什么也不懂;那个老头子是又吝啬又不好说话,偏偏打牲口上掉下来摔坏了,住在店里走不了啦。公子是真着急,恨不能立刻要到淮阳。我不免诓公子上路,走到没人的地方,把他害了,然后再想主意把我们伙计也给害了,银子、行李都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岂不就发财了吗?就是这个主意。             咳!伙计!(黄傻狗上。)白脸狼  (白)     你干什么哪?黄傻狗  (白)     睡觉哪。白脸狼  (白)     别睡觉!我问问你,你还愿意赶脚不愿意?黄傻狗  (白)     我早说过呀!咱们哪是干这个的!可是不干有什么法子呢?白脸狼  (白)     现眼前有笔财,不知你会发不会发?黄傻狗  (白)     哪儿有财发?白脸狼  (白)     就是咱们驮来的一老一少,不是要到淮阳吗?这个老头子摔坏了,住在店里走不了路。公子真着急,恨不得立刻要到淮阳,咱们设法诓公子上路,走到半道儿把他给害死,银子、行李都是咱哥儿俩的了,这不就发财了吗?黄傻狗  (白)     这个主意倒挺好,咱们该怎么着呢?白脸狼  (白)     我去跟书呆子说,你顺着我的竿儿爬,你瞧好不好?黄傻狗  (白)     好!只要能发财,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白脸狼  (白)     咱们到店里瞧瞧,你听我的。走。(白脸狼、黄傻狗同下。)【第七场】(安骥扶华忠同上。)华忠   (西皮摇板)  心想急早到淮阳,             谁知中途病店房。安骥   (西皮摇板)  惦念爹爹心急往,             且与奶公做商量。     (白)     啊奶公,好些无有?华忠   (白)     咳,越发沉重了。安骥   (白)     你这样病重,一时怎能上路;只是我父事急,迟误日久,我父就要吃苦,这便如何是好?华忠   (白)     公子莫要如此,我有意命两个骡夫保定公子先到淮阳,待我病愈之后再赶奔前去,你看如何?安骥   (白)     就依奶公。华忠   (白)     公子,唤骡夫前来。安骥   (白)     骡夫哪里?(白脸狼、黄傻狗同上。)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来啦。安骥   (白)     奶公唤你们。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是啦。白脸狼  (白)     顺着我的竿儿爬!黄傻狗  (白)     那没错儿。(白脸狼、黄傻狗同进内。)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老大爷,您好点儿啦?有什么事呀?华忠   (白)     我一时难以上路,有意命你二人保定公子同到淮阳,不知可能保到地头?白脸狼  (白)     您放心,保管没错儿。黄傻狗  (白)     那么着,我们就收拾行李去。华忠   (白)     你二人暂在外厢伺候。白脸狼  (白)     这倒巧,正不想让他去,他就不去了。             拉牲口去!(白脸狼、黄傻狗同下。)华忠   (白)     唤店家前来。安骥   (白)     店家快来!店家   (内白)    来了!(店家上。)店家   (白)     有何吩咐?华忠   (白)     啊店家,烦你差人将我家公子送到茌平县,可有人去否?店家   (白)     甭找别人啦,我送去吧,顺便到那里要笔账。华忠   (白)     这就好了。啊店家,还要借笔砚一用。店家   (白)     是啦!(店家取笔砚。)华忠   (白)     待我修书。(华忠写信。)华忠   (白)     啊公子,这有书信一封,去到茌平县之后,派一妥靠之人前往二十八棵红柳村,面交褚一官,叫他差人保你同到淮阳,我就放心了。(华忠交信与安骥。)华忠   (白)     一路之上,须要小心。有人问你不可实言,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你要牢牢紧记。(白脸狼、黄傻狗拉牲口同上。)安骥   (白)     奶公好好养病,我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  奶公不必挂愁肠,             一人上路好凄凉。(安骥、白脸狼、黄傻狗同下。)华忠   (西皮摇板)  但愿公子身无恙,             苍天保佑得安康。(华忠下。)【第八场】(何玉凤上。)何玉凤  (白)     且住!看那旁尘土飞扬,来了一伙骡驮子,待我登高一望。(黄傻狗、白脸狼、店家、安骥同上,过场,同下。)何玉凤  (白)     哎呀慢着!看那驮子上骑定一个少年,那驮子沉甸甸的一定是银子不少,待我前去打抢——(何玉凤望。)何玉凤  (白)     哎呀不好!看那少年满面愁容,心中必有为难之事,我何必打抢他呢,放他走得啦!不好!倘若走到前面,再被旁人打抢啦,我这注银子,岂不是白白的丢了吗?啊,有啦!我不免尾至后面,看他是何等之人便了。(何玉凤下。)【第九场】(王兴发上。)王兴发  (念)     开的是悦来店,卖的是酒和饭。安骥   (内白)    趱路!(黄傻狗、白脸狼、店家、安骥同上。)安骥   (西皮摇板)  人烟稠密街市广,             买卖铺户列两行。店家   (白)     公子,到了茌平县,天不早啦,咱们也该打尖啦!安骥   (白)     待我打店。王兴发  (白)     客官敢是住店的?这里是悦来店。安骥   (白)     可有上房?王兴发  (白)     有上房,请到里面。安骥   (白)     好,一同进店。(众人同进店。)店家   (白)     我把您送到了,我可要回去啦。安骥   (白)     有劳了!这有纹银一锭,权当茶资之敬。回去对我奶公言讲,叫他好好养病,病体痊愈,急赴淮阳。店家   (白)     多谢公子,我走啦。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给了多少?店家   (白)     二两!(店家下。)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他算来着啦。安骥   (白)     啊,店家,你们这里可有个二十八棵红柳村么?王兴发  (白)     离此二十里,有个红柳村。安骥   (白)     我有书信一封,烦你差人送到那里,面交褚一官,叫他速速差人前来送我去往淮阳。王兴发  (白)     我店内无人。安骥   (白)     这——白脸狼  (白)     公子,他店内无人,我们哥儿俩呆着也是呆着,我们给您送去,您瞧好不好?安骥   (白)     好,回来多谢酒资。白脸狼  (白)     不要紧,交给我啦。黄傻狗  (白)     怎么?送信也是咱们的事?白脸狼  (白)     送信有酒钱,你跟我走吧!(白脸狼、黄傻狗同下。)安骥   (白)     店家,将茶饭安排后面。王兴发  (白)     是。(安骥、王兴发同下。)【第十场】(白脸狼、黄傻狗同上。)白脸狼  (念)     手拿一封信,黄傻狗  (念)     去到红柳村。     (白)     走哇!白脸狼  (白)     上哪儿去?黄傻狗  (白)     给人送信去。白脸狼  (白)     你提这封信……(何玉凤暗上。)黄傻狗  (白)     怎么样?白脸狼  (白)     咱们不能给他送去。黄傻狗  (白)     那不就耽误事了吗?白脸狼  (白)     你糊涂,咱们或把它撕了,或把它烧了。人回悦来店,就说信送到拉,人家没有功夫来,叫咱们哥儿俩和他同去。道上不就顺手啦吗?黄傻狗  (白)     对,道上怎么办呢?白脸狼  (白)     这股道儿你来过没有?黄傻狗  (白)     没来过。白脸狼  (白)     我知道,往东是红柳村,往西是黑风岗。咱们把他诓出店来,不往东走,咱们往西,黑风岗净是山涧,抽冷子把他推到山涧里摔死。行李、银子都是咱们哥儿俩的啦。你说这主意好不好?黄傻狗  (白)     好,咱们回去。白脸狼  (白)     上哪儿?黄傻狗  (白)     悦来店呀,把他诓出来,好害他啊!白脸狼  (白)     你可真糊涂,你没听那老头子说,来回四十里哪,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就回去,他也得信哪!黄傻狗  (白)     依你呢?白脸狼  (白)     咱们找个茶馆酒肆,喝会儿,聊会儿,绷到够四十里的时候,再回去送信,你瞧怎么样?黄傻狗  (白)     嗳,这个主意倒不错,那么走啊!白脸狼  (白)     走!黄傻狗  (白)     走着,走着!(白脸狼、黄傻狗同下。)何玉凤  (白)     哎呀且住!方才听两个骡夫之言,那个公子住在悦来店中,他二人定计要害他的性命,我不免前去瞧瞧,若是好人将他救下,若是歹人我便先把银子取走,也不能白白便宜那两个骡夫。正是:     (念)     要知心腹事,但听口中言。(何玉凤下。)【第十一场】(安骥上。)安骥   (西皮摇板)  天已过午日西偏,             不见骡夫转回还。(何玉凤上。)何玉凤  (白)     来此已是悦来店。             店家,店家!(王兴发上。)王兴发  (白)     啊,女英雄,可是投宿的?何玉凤  (白)     不是。店家乙  (白)     打尖么?何玉凤  (白)     也不是。店家乙  (白)     不住店,不打尖,要做什么?何玉凤  (白)     我这个驴渴啦,你呀,给我饮饮驴,再给我沏壶茶,搬个凳儿歇歇腿儿,我一会儿就走。王兴发  (白)     噢,是,是。(王兴发接驴下。)安骥   (白)     哎呀且住,看这女子,进得店来,上下打量于我,想必不是好人,待我将房门关上。(安骥关门。)安骥   (白)     哎呀不好,看她身背刀、弓,倘若打进店来如何是好?这……便怎么处?有了!看院内有块大石头,待我将石头搬进店来,将门顶上,料然无妨。就是这个主意。(安骥开门,搬石头。)安骥   (白)     我搬它不动啊!             店家快来!(王兴发上。)王兴发  (白)     何事?安骥   (白)     将石头与我搬进房去。王兴发  (白)     我搬它不动。安骥   (白)     多唤人前来。王兴发  (白)     伙计们快来!(四伙计同上。)四伙计  (白)     唤我们有什么事啊?安骥   (白)     将这块大石头,与我搬进房去。(四伙计同搬石头。)四伙计  (同白)    我们搬不动。何玉凤  (白)     嗳,我说你们干什么哪?四伙计  (同白)    搬石头。何玉凤  (白)     搬哪!四伙计  (同白)    搬不动。何玉凤  (白)     搬不动啊,我替你们搬好不好?四伙计  (同白)    那敢情好。何玉凤  (白)     起开这儿。(何玉凤搬石头。)何玉凤  (白)     这位公子你要将这块石头放在哪儿?放在哪儿?安骥   (白)     这……何玉凤  (白)     放在哪儿?安骥   (白)     放在我的房内。(安骥进内。)何玉凤  (白)     哦。(何玉凤放石头。)安骥   (白)     哎呀,她怎么不走了?哦,我想起来了。(安骥取钱。)安骥   (白)     啊小娘子,这里有一茶之敬,请小娘子笑纳。何玉凤  (白)     这是您给我的?安骥   (白)     不敢,略表谢意。何玉凤  (白)     谢谢。             哎哟!我当是怎么个人儿哪,敢情是个没出过门儿的书呆子啊!             你们过来。四伙计  (同白)    做什么?何玉凤  (白)     叫你们搬石头搬不动,分这俩钱儿分得动分不动啊?四伙计  (同白)    分得动。何玉凤  (白)     好,给你们分去吧!(四伙计同下。)安骥   (白)     咦——她怎么倒坐下了。             哎呀女大王饶命!(安骥跪。)何玉凤  (白)     谁是女大王?安骥   (白)     你身带刀、弓,岂不是女大王?何玉凤  (白)     哦,你问这个呀?安骥   (白)     嗯。何玉凤  (白)     是我为走路防身用的,什么女大王!安骥   (白)     哦,是为防身用的!何玉凤  (白)     嗯,防身用的。安骥   (白)     如此说来,是为女英雄了。何玉凤  (白)     这还像句话。你呀,给我起来!安骥   (白)     哦……起来。(安骥站起。)何玉凤  (白)     我来问问你,刚才我进店的时候,你看见我啦,赶紧跑到屋里去,把门也关上啦,你是什么意思啊?安骥   (白)     这个……何玉凤  (白)     说!安骥   (白)     惟恐男女不便哪。何玉凤  (白)     你惟恐男女不便?我瞧你性命就死在眼前,还说什么男女不便吗?安骥   (白)     哎呀,女英雄饶命啊……(安骥跪。)何玉凤  (白)     哎哟,我多咱要你的命呀?安骥   (白)     你不说我死在眼前么?何玉凤  (白)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多咱要你的命,你呀,给我再起来!安骥   (白)     哦,再起来。(安骥站起。)何玉凤  (白)     我来问问你,你是哪儿的人?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说给我听听。安骥   (白)     哎呀且住,临行之时,奶公对我言道:“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掏一片心”,我乃京都人氏,至此有千里路程,只说三分话……有了,我就说我是保定府人氏,要往河南作幕的,打从三百里而来。就是这个主意。             女英雄,我是保定府人氏,要往河南作幕的,打从三百里而来。何玉凤  (白)     哦,你是保定府的人,要往河南去作幕的,打从三百里而来。安骥   (白)     正是。何玉凤  (白)     姓什么呀?安骥   (白)     哎呀,问到姓上来了。我姓安,“安”字是个宝盖头一个“女”字,我说姓“女”。哎呀,无有这个姓啊!有了,我就说我姓盖。             啊女英雄,我姓盖。何玉凤  (白)     哦,你姓盖啊?是啦,是啦。我再来问问你,你那行囊里头,带有多少银子?安骥   (白)     糟了,糟了!问到银子上来了。我带来三千两银子,只说三分话,待我算算——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见九,我就说带来九百两银子,不错,九百两银子。     (笑)     哈哈哈!何玉凤  (白)     说!安骥   (白)     女英雄,我带来九百两银子。何玉凤  (白)     哦,你就带着九百两银子?安骥   (白)     正是。何玉凤  (白)     哎呀,你这个人可就不对啦。安骥   (白)     怎么不对了?何玉凤  (白)     你想,我与你是萍水相逢,刚才你也说过,咱们俩是男女有别,我既来问你这些话呀,想必我心里头有我的事情,你就该据实相告,嗳,才是你的道理不是?怎么问了半天,跟我一味地支支吾吾离离奇奇地,你把我当作什么人看待哪?安骥   (白)     小生我句句实言,还望女英雄原谅。何玉凤  (白)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倒也没有什么要紧。你说,你说的都是实话,待我戳破几样给你听听。安骥   (白)     哦!是,是。何玉凤  (白)     我告诉你,你是保定府的人,现在你说话呀,是北京口音,这头一样就先不对啦。况且你满脸诗礼家风,分明是一个贵公子无疑啦!什么?你往河南作幕的?你要往河南去作幕呀,你从上路应该走岔道,现在你走的是山东大道,你要告诉我往淮阳一带去嘛,还将就着说得下去。你自己觉乎着你自己是斯文一派,像个当幕宾的样子,我想天下人,万没有行囊里头带着两三千银子,满处找馆当师爷的。我瞧你呆头呆脑,性命眼前不保,还敢在我跟前抖机伶儿撒谎吗?安骥   (哭)     喂——呀!(安骥跪。)何玉凤  (白)     你瞧那么大个子,哭啦,趁早说实话。安骥   (白)     女英雄容禀!     (西皮导板)  未开言不由人珠泪难忍,何玉凤  (白)     起来,有话坐下慢慢说。(安骥站起,落座。)安骥   (西皮原板)  尊一声女英雄细听详情:             家住在北京城安是我姓,何玉凤  (白)     哦,我说是北京的人不是。安骥   (西皮原板)  我的父印学海淮阳县尊。何玉凤  (白)     呕,令尊就是淮阳知县安大老爷吗?哦,往下讲。安骥   (西皮原板)  得罪了谭总漕他心中恼恨,             参一本道我父公款侵吞;             要赎罪需纹银六千两整,     (西皮流水板) 将房产变卖了三千两纹银。             同行路老奶公中途染病,             我安骥赴淮阳去救父亲。             这是我始终事据实告禀,     (哭头)    女英雄啊!     (西皮摇板)  还望你搭救我难中之人!何玉凤  (白)     呀!     (西皮摇板)  听他言不由我心生恻隐,             却原来他也是被害之人。     (白)     啊公子,听你之言,你父也是被奸臣所害吗?安骥   (白)     正是。何玉凤  (白)     唉!我恐怕你不能够平安地到了淮阳,即便能够平安到得了淮阳,你那银两也是不够用的,才有一半呀。安骥   (白)     我也正为此事为难喏。何玉凤  (白)     公子,我欲保你平安到达淮阳,还保你银子足用,你看如何?安骥   (白)     哦,此话当真?何玉凤  (白)     我还能骗你吗?安骥   (白)     如此说来,你不是一位女英雄了!何玉凤  (白)     我是什么?安骥   (白)     你是一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何玉凤  (白)     我这可不敢当,不敢当。安骥   (白)     活菩萨请上受我一拜!何玉凤  (白)     不必拜了。安骥   (西皮摇板)  我这里拜谢你心生恻隐,             救我父脱罪名感你大恩。何玉凤  (白)     公子,看天色尚早,我去去就来,你可千万在此店中等我,我定更天不回来、二更天准回来。嗳,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不见我的面,千万不要动身,牢牢紧记,我就此告辞了。(何玉凤欲下,复回。)何玉凤  (白)     你可千万别走。(安骥下。)安骥   (白)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王兴发上。)王兴发  (白)     这就糟了,这就糟了。安骥   (白)     怎么糟了?王兴发  (白)     客官哪里晓得,我们这里惯出强人,看她身背刀、弓,分明是个女强盗,她若叫你不走,乃是图谋于你,你要小心了哇!安骥   (白)     哎呀!(白脸狼、黄傻狗同上。)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公子!安骥   (白)     可曾见过褚一官?白脸狼  (白)     褚一官没工夫,叫我们哥儿两个同你前去。             伙计,拉牲口,快走,快走。王兴发  (白)     既有投奔,速离此处,倒是正理。安骥   (白)     哦,哦!(安骥付店钱,背包袱,白脸狼、黄傻狗、安骥同下。何玉凤上。)何玉凤  (白)     店家!王兴发  (白)     来了。何玉凤  (白)     那位公子呢?王兴发  (白)     他走了。何玉凤  (白)     怎么着,那公子他……走了吗?王兴发  (白)     他走了。何玉凤  (白)     我来问你,一个人走的,还是跟两个骡夫一块儿走的呢?王兴发  (白)     同着两个骡夫一道走的。何玉凤  (白)     怎么着,跟两个骡夫一道儿走的么?我知道了。(王兴发下。)何玉凤  (白)     哎呀不好!那位公子被两个骡夫诓去登程,前途必有性命之忧;我不免急急赶上,看他二人是怎样动手便了。(何玉凤下。)《能仁寺》【第一场】(四小僧、黑风僧同上。)黑风僧  (点绛唇)   带发出家,胆比天大,喜爱那美貌娇娃,劫抢作生涯。     (念)     身在绿林假为僧,全凭刀枪武艺精。杀人害命为本等,刮骨熬油点佛灯。     (白)     洒家,黑风僧。在这黑风岗能仁寺带发出家。我有一师弟,人称虎面僧,我二人习就全身武艺,劫夺过往客商,强占民女,倒也逍遥自在。今日闲暇,不免唤娘子出来,畅饮一回。             来,请赛娘子。小僧甲  (白)     有请赛娘子。(赛西施上。)赛西施  (白)     啊哈!     (数板)    奴家名叫赛西施,每日擦粉抹胭脂。自从来到能仁寺,好似喜鹊上花枝。黑风僧  (白)     娘子!赛西施  (白)     大师傅!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呀?黑风僧  (白)     洒家备得有酒,与你同饮。赛西施  (白)     好,喝着,喝着。黑风僧、赛西施  (同白)    (娘子)(大师傅)请!(黑风僧、赛西施同饮。三儿上。)三儿   (白)     报——庙外来了买卖啦。黑风僧  (白)     娘子退下。(赛西施下。)黑风僧  (白)     徒弟们,一同出庙。(众人同下。)【第二场】(张乐世、张妈妈、张金凤、车夫同上。)张乐世  (西皮摇板)  一家人全凭着耕种为本,张妈妈  (西皮摇板)  年荒旱难度日赴京投亲。张金凤  (西皮摇板)  在途中行数日风霜受尽,             且喜得天和暖一路安宁。张乐世  (白)     老汉张乐世,乃淮阳人氏,务农为业。只因连年荒旱,难以度日,为此变卖田地,一家赴京投亲。             啊妈妈、女儿,闻得这茌平路上惯出强人,须要小心。张妈妈、张金凤  (同白)    大家小心。张金凤  (白)     趱行者。     (西皮慢板)  张金凤在车中心神不定,             只恐怕中途路遇着强人。             但愿得早到京一路安顺,             也不枉二爹娘劳苦一程。             耳边厢又听得喧嚷一阵,(四小僧、三儿、黑风僧同上。)张金凤  (西皮摇板)  又只见古庙前一伙僧人。黑风僧  (白)     你们从哪道而来?要往何方而去?张乐世  (白)     我们从淮阳来,要往京中去的。黑风僧  (白)     你看天色已晚,就在我庙中安歇,明日再走。张乐世  (白)     我们赶路要紧。黑风僧  (白)     好不识抬举。             徒儿们,抢!(四小僧同抢张金凤,同进庙。)张乐世  (白)     你们这伙僧人擅抢行人,难道就不怕王法么?黑风僧  (白)     什么王法不王法。             来,将他与车夫扣在钟下。(二小僧押张乐世、车夫同下,二小僧同上。)黑风僧  (白)     小娘子,不要害怕,顺从洒家,你的造化不小。张金凤  (白)     好凶僧啊!     (西皮散板)  你既为僧当守分,             擅抢民女污佛门。黑风僧  (白)     呸!     (西皮散板)  听一言来怒气生,             你竟敢开口来伤人。             一把钢刀拿在手,三儿   (白)     师傅别杀呀。黑风僧  (西皮散板)  三儿拦阻为何情?     (白)     为何拦阻?三儿   (白)     您把她杀死,够多么可惜呀。黑风僧  (白)     依你之见?三儿   (白)     将她交与赛娘子,解劝解劝,她要是答应了,岂不是您的造化吗?黑风僧  (白)     好,请赛娘子。三儿   (白)     有请赛娘子。(赛西施上,三儿下。)赛西施  (白)     我说和尚,你打哪儿又弄这么个小妞儿来呀?黑风僧  (白)     赛娘子,相劝于她依顺洒家,重重相谢。赛西施  (白)     可是这么着,有了她你可别忘了我呀。黑风僧  (白)     我怎能忘得了你呀。赛西施  (白)     好吧,把她交给我吧。这女子跟我来。张金凤  (哭)     喂呀!(赛西施、张金凤、张妈妈同下。三儿上。)三儿   (白)     师傅,又来了买卖啦。黑风僧  (白)     一同出庙。(众人同下。)【第三场】安骥   (内西皮导板) 旅店中吓得我魂魄荡,(白脸狼、黄傻狗、安骥同上。)安骥   (西皮快板)  不想遇着女强梁。             来在阳关用目望,             不知岔道走哪厢?     (白)     啊骡夫,前有岔道,你我走哪条道路可通红柳村?黄傻狗  (白)     往东去。白脸狼  (白)     你得啦吧,往东不是正路,往西才是红柳村哪。咱们得往西。安骥   (白)     如此往西走。     (西皮摇板)  加鞭催动朝西往,(白脸狼、黄傻狗、安骥同下,黄傻狗掉帽子。)【第四场】(何玉凤上。)何玉凤  (西皮散板)  只为一点侠义心,             借来黄金救书生。     (白)     咳!可恨那安公子不听我的言语,被两个骡夫诓去登程。是我紧紧地追赶,来此岔道,不知往哪道而去了呢?哎呀且住!看那旁尘土未息,又有骡夫的帽子掉在路旁,怎么他们不奔红柳村,反奔了黑风岗了呢?公子前途必有性命之忧,待我急急赶上要紧!(何玉凤下。)【第五场】(四小僧、黑风僧同上。)黑风僧  (西皮摇板)  大家齐到山门等,(安骥、白脸狼同急上,黄傻狗随后追上。)黄傻狗  (白)     喝,你们怎么跑得这么快呀?黑风僧  (白)     啊施主,你们是往哪里去的?安骥   (白)     我们要往红柳村去。黑风僧  (白)     你们走错了。安骥   (白)     怎见得?黑风僧  (白)     从那一岔道往东南走才是红柳村,你们往西来了,我们这里叫黑风岗。安骥   (白)     哎呀,怎么又走错了?白脸狼  (白)     不要紧,咱们再回去。黑风僧  (白)     天色已晚,你们赶不上住处,不如就在庙中住宿,明日再行。安骥   (白)     住得的么?白脸狼  (白)     别忙、别忙,我得瞧瞧。             能仁寺,佛门善地,没错儿。安骥   (白)     如此打搅了。黑风僧  (白)     请。黄傻狗  (白)     咱们别住下呀!(白脸狼急拦黄傻狗。)白脸狼  (白)     你也不瞧瞧,天都什么时候啦。(众人同进。)黑风僧  (白)     请二师傅。小僧   (白)     有请二师傅。虎面僧  (内白)    来也。(虎面僧上。)虎面僧  (念)     习就拳棒武艺精,江湖人称虎面僧。     (白)     师兄唤我何事?黑风僧  (白)     将这两个骡夫交付与你,好生款待。             公子,随洒家转至后禅堂。(黑风僧拉安骥同下。)白脸狼  (白)     伙计,你听见没有?黄傻狗  (白)     听见什么?白脸狼  (白)     大师傅把咱们交给二师傅了,叫他好好款待咱们,这“好好款待”你懂不懂?黄傻狗  (白)     是怎么回事?白脸狼  (白)     就是给咱们预备酒肉,大吃大喝。嘿,咱们问问去。黄傻狗  (白)     对,咱们问问。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二师傅,有酒有肉,您拿出来,我们哥俩好吃着喝着。虎面僧  (白)     你二人要饮酒?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哎,喝两盅。虎面僧  (白)     来,将他二人绑了!黄傻狗  (白)     怎么绑了?这是怎么款待呀?白脸狼  (白)     八成要杀咱们,咱们快央告央告吧。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二师傅,您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您饶了我们哥俩吧!虎面僧  (白)     这是你们自投罗网,怨着谁来?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二师傅,您要杀,杀客人,别杀我们赶脚的。往后我们有了好买卖还往您这儿驮呢。二师傅,您饶了我们吧!虎面僧  (白)     看你二人说得可怜,不杀你们就是。白脸狼  (白)     这一央告不杀啦!虎面僧  (白)     来呀,绑至后面破腹挖心。白脸狼、黄傻狗  (同白)    唉哟!(众人同下。)【第六场】(何玉凤上。)何玉凤  (白)     且住!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赶,赶到此处,为何不见了呢?来此已是能仁寺,能仁寺。哎呀且住!闻听人言能仁寺内惯出凶僧,公子若投在庙内,只恐性命难保。待我将驴儿拴在庙后,越墙而过,看个动静便了。(何玉凤下。)【第七场】(〖小开门〗。三儿、黑风僧、安骥同上。)黑风僧  (白)     请坐。安骥   (白)     告坐。黑风僧  (白)     请问施主,从哪道而来?要往哪里去?安骥   (白)     小生从京中来,要往淮阳去。黑风僧  (白)     想必还不曾用饭。安骥   (白)     途中用过了。黑风僧  (白)     既然用过饭了,我这里有现成的美酒,要敬你几杯。安骥   (白)     小生不会饮酒。黑风僧  (白)     哪有不会饮酒的道理。             三儿看酒来。             来来来,你吃上几杯。安骥   (白)     小生当真不会饮酒。黑风僧  (白)     如此洒家就要强让了。(安骥推杯。)黑风僧  (白)     来,将这小奴才绑了!(三儿绑住安骥。)黑风僧  (白)     小奴才!洒家念你是送上门来的买卖,不忍破腹挖心,才用药酒将你毒死,与你留个全尸。这也是我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谁想你执意不饮,反将洒家的酒打落尘埃,这是你自招其祸。             三儿,看戒刀伺候!(何玉凤上,上高。)黑风僧  (西皮散板)  自作自受休埋怨,             阎王殿前再诉冤。             看过钢刀与水碗,     (白)     绑出店去!     (西皮散板)  明年今日是儿的一周年。(何玉凤用弹打死黑风僧。)三儿   (白)     师傅,杀呀!哟,脑袋上一个大窟窿,待我报与二师傅知道。(何玉凤打死三儿,跳下,用刀断缚。)何玉凤  (白)     公子醒醒!安骥   (西皮导板)  霎时吓得魂魄散,     (白)     哎呀!     (西皮散板)  只见娘行站面前。     (白)     你是庙中菩萨显圣,搭救于我么?何玉凤  (白)     菩萨哪儿有那么大工夫救你呀。你抬起头来,仔细瞧瞧我是谁!安骥   (白)     哦,你不是悦来店中相遇的那位女英雄么?何玉凤  (白)     还没吓糊涂。安骥   (白)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有难哪?何玉凤  (白)     你不该不听我的言语,跟两个骡夫登程,不是我赶来救你,你这会儿早就没了命啦。此地不是讲话之所,你起来,咱们上禅堂里说去。安骥   (白)     我两腿酸软,站不起来了。何玉凤  (白)     待我来搀……你扶着我这张弹弓起来吧。安骥   (白)     有劳了。(何玉凤、安骥同进。梆响。)安骥   (白)     更夫来了。(更夫上。)更夫   (白)     哟,大师傅脑袋上怎么直流血呀?想必是叫人暗算了,待我报与二师傅知道。(更夫下。)安骥   (白)     女英雄,看他前去送信,倘若凶僧前来,如何是好?何玉凤  (白)     不要紧的。你好好看着我这张弹弓,还有黄金三百两,紧紧搂抱在怀。少时动起手来,不用害怕,我就此打仗去了!(何玉凤下。安骥关门。)安骥   (白)     好险哪!(安骥下。)【第八场】(虎面僧上。)虎面僧  (念)     骡夫把命丧,打坐在禅堂。(更夫上。)更夫   (白)     回禀二师傅:大师傅叫人暗算了。虎面僧  (白)     有这等事?待我看来。(更夫下。虎面僧出门,何玉凤上,遇虎面僧,追下。虎面僧上。)虎面僧  (白)     徒弟们哪里?(四小僧同上。)四小僧  (同白)    何事?虎面僧  (白)     拿刺客!(何玉凤上,开打。何玉凤杀死四小僧、更夫、虎面僧。)张乐世  (内白)    救人哪!何玉凤  (白)     听钟内有呼救之声,待我将他救了出来。(何玉凤下,上,张乐世、车夫同上。)何玉凤  (白)     你二人因何被扣钟下了呢?张乐世  (白)     小老儿名叫张乐世,从淮阳同定我家妈妈、女儿往京中去,行至此间,被凶僧抢进庙来。也不知我那妈妈、女儿怎么样了?(张乐世哭。)何玉凤  (白)     好和尚,好和尚,还敢掠抢民女哪!             你们不必害怕,车夫寻找车辆,老头儿随我来。(众人自两边分下。)【第九场】(赛西施上。)赛西施  (念)     生得花容月貌,长就玉肤冰肌。杏眼桃腮令人迷,陪伴和尚得意。     (白)     我赛西施。自从来到这庙里头,我们大师傅待我甭提够多好啦!刚才大师傅又抢了一个女子,叫我劝解劝解,不免把她叫出来开开心。             我说那个小妞儿,别哭了,到外屋来凉快凉快吧!(张金凤、张妈妈同上。)张金凤  (哭)     喂呀!     (西皮散板)  可叹全家遭不幸,             中途路上遇凶僧。     (哭)     喂呀!赛西施  (白)     得了,别哭啦!你也得往开了想。你要是不答应大师傅的亲事,他一生气把你给杀了,再想活可就活不了啦。再一说,当个和尚大奶奶也不错呀!张金凤  (白)     谁似你惜命忘耻之辈!赛西施  (白)     我劝你可是为你好。你瞧我,有多么享福哇!张金凤  (白)     无耻的贱婢!你近前来,有话对你言讲。赛西施  (白)     有什么话呀?(张金凤打赛西施嘴巴。)张金凤  (白)     好贱人哪!     (西皮散板)  似你忘耻无人性,             有何脸面世间存!赛西施  (西皮散板)  丫头片子真可恨!             好言劝你反伤人。             打你不如下口咬,(赛西施咬张金凤,张金凤哭。何玉凤、张乐世同上。)赛西施  (西皮散板)  赛西施好比那夜叉精。何玉凤  (白)     这是什么东西叫唤哪?             嘿,开门来!赛西施  (白)     哟,外面怎么又有小姑娘叫门哪?我说你是哪儿来的?何玉凤  (白)     我是大师傅叫我来劝一个女子的。赛西施  (白)     这么一说不是外人了,等着我给你开门。这儿是地窖子,你打马道下来吧。(何玉凤对张乐世。)何玉凤  (白)     你在这儿等着。(何玉凤进门。)何玉凤  (白)     姑娘在哪儿哪?姑娘在哪儿哪?(何玉凤与张金凤对看。)何玉凤、张金凤  (同白)    啊,她怎么长得像我呀?赛西施  (白)     真格的,我们仨人怎么一个模样啊!何玉凤  (白)     我说这一女子,你既被大师傅抢来,就该答应他的亲事才是呀。赛西施  (白)     着哇!张金凤  (白)     我看你倒像个好人模样,怎么也与那贱人一样讲话?赛西施  (白)     贱人卖多少钱一斤哪?何玉凤  (白)     你要是不答应,大师傅脾气可不好,动不动就拿刀宰人哪。赛西施  (白)     对啦!张金凤  (白)     我情愿一死也是不从。近前来,有话对你言讲。赛西施  (白)     留神她可会抓人。何玉凤  (白)     你说什么?(何玉凤抓住张金凤手腕。)何玉凤  (白)     姑娘,你还想跟我动劲儿呀,你是个儿吗?赛西施  (白)     就会欺负我呀?张金凤  (哭)     喂呀!     (西皮散板)  贱人廉耻俱丧尽,             姑娘岂是下贱人!赛西施  (白)     我瞧这事在这儿完不了,非见大师傅去不可!何玉凤  (白)     嗯,这一女子你这么厉害,敢跟我去见大师傅吗?张金凤  (白)     有何不敢!何玉凤  (白)     走,见大师傅去!(众人同出门。何玉凤拉张金凤与张乐世碰面。)何玉凤  (白)     你瞧这是谁?(张金凤、张乐世对哭。)赛西施  (白)     走开这儿吧!还没拜堂哪,就跑这儿认亲来了。真没规矩!何玉凤  (白)     喝,简直是个大老妖。             我瞧你说话这么美不唧儿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呀?赛西施  (白)     人嘛,什么东西?你既然跟我们大师傅认识,会不知道我是谁?何玉凤  (白)     没听说过。赛西施  (白)     我叫赛西施。何玉凤  (白)     什么?赛西施  (白)     赛西施。何玉凤  (白)     噢,你叫赛鸡屎呀?赛西施  (白)     那多臭哇。我叫赛西施。何玉凤  (白)     你叫赛西施呀?赛西施  (白)     皆因我长得有西子、王嫱之貌。何玉凤  (白)     你真不害臊!赛西施  (白)     故此大伙儿都管我叫赛西施。你知道啦?何玉凤  (白)     不用说,你是这庙里头的一个红人儿啦?赛西施  (白)     我呀,是这庙里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说一不二、和尚原配的大奶奶。何玉凤  (白)     真不害臊!赛西施  (白)     一点儿不含糊!何玉凤  (白)     刚才你说什么要见大师傅去?赛西施  (白)     那是,总得去见大师傅。何玉凤  (白)     不见行不行?赛西施  (白)     不见可不行。何玉凤  (白)     我瞧你行不行!(何玉凤杀死赛西施。)张金凤  (白)     杀得好,杀得好!张乐世、张妈妈  (同白)    只怕杀出祸来了。何玉凤  (白)     这一庙的凶僧都被我斩尽杀绝了。张乐世  (白)     哎呀儿啊,为父也是这位女英雄救出来的。张金凤  (白)     原来如此。恩人请上受我全家一拜。     (西皮摇板)  原来救我全家命,             错把好人当恶人。何玉凤  (西皮摇板)  大家禅堂来坐定,             一一从头说分明。     (白)     那一女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对我一表。张金凤  (白)     恩人容禀!     (西皮二六板) 恩人若问容我禀,             姓张名金凤淮阳人。             年景荒旱难度命,             一家三口去投亲。             谁想中途遭不幸,             行至庙前遇凶僧。             多蒙恩人救性命,             来生结草当报恩。何玉凤  (白)     呀!     (西皮摇板)  听她言不由我心中怜悯,     (白)     二位老人家!     (西皮摇板)  但不知在家中许配何人?张乐世  (西皮摇板)  我二老乏子嗣无人照应,张妈妈  (西皮摇板)  因此上我女儿未结婚姻。何玉凤  (西皮摇板)  我爱你美容貌颇有烈性,             我与你拜姐妹你可应承?张金凤  (西皮摇板)  大恩人若不嫌我便从命,何玉凤  (西皮摇板)  序长幼我今年一十九龄。张金凤  (西皮摇板)  张金凤今生长一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