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台《姑嫂挑菜》剧本
人物
翠娥……十八岁(简称“翠”)
铁锁……二十岁(简称“铁”)
嫂子……三十岁(简称“嫂”)
(幕启，清晨，翠娥打扫房院，远处传来铁锁的歌声)
铁 (内唱)阳婆婆出来红满天，
铁锁我拿起放羊鞭。
翠 (唱)听见哥哥唱连声，
翠娥姑娘喜在心。(瞭望，铁上)
铁 (唱)一对对儿羊前边走，
铁锁紧跟羊后头。
瞭见妹妹在门口站，
我上前看一看。
(白)翠娥，你大清早起站在这瞭甚哩?
翠 铁锁哥，我瞭你哩!
铁 瞭我……瞭我做甚哩?
翠 瞭你……瞭你撵羊哩!
铁 阳婆这么高啦，我放羊走呀!(欲走)
翠 我还有点……
铁 有点甚哩?
翠 你别着急，回来再说。(含笑下)
铁 (唱)黄河畔上灵芝草，
翠娥妹妹比谁也好。
生得伶俐长得俏，
偷眼眼瞭我抿嘴嘴笑。
红葡萄来绿果果，
小妹妹好像花一朵。
翠 (唱)杏花白来桃花红，
翠娥爱上个年青人。
石榴开花红似火，
我爱他来他爱我。
铁锁哥，你今天是上山呀还是下滩呀?
铁 (唱)我先上山后下滩，
你有甚话儿赶快言。
翠 (唱)妹妹有两句知心话，
憋在肚里早想说。
铁 (唱)妹妹有话尽管说，
哥哥心里都记下。
翠 (唱)喜鹊在树上喳喳叫，
妹妹在家绣荷包。
红线黄线紫蓝蓝线，
荷包上的花儿绣得鲜。
小手手我把荷包拿，
送给哥哥你收下。
(翠娥正递荷包，嫂子故意咳嗽一声下。翠娥急忙收起荷包，二人惊慌张望)
铁 (唱)满天云彩风刮散，
满肚子知心话搅了个乱。
有心上前接荷包，
又怕别人把我笑。
翠 (唱)对面山上一道弯，
知心话儿没说完。
有心叫你把荷包拿，
又怕别人来笑话。
铁 翠娥，你看天气不早了，我应该走啦。
翠 (唱)哥哥放羊下南滩，
妹妹找你把菜剜。
铁锁哥，你前头走，妹妹一阵儿就上追去啦。到了南滩再说。
铁 我在前头走，你在后头跟，叫掌柜的看见了，不是打哥哥的饭碗呀?你迟走一阵，哥哥在山顶顶上瞭你着!
翠 好!
铁 (唱)黑头羊在前头走，
我手提羊鞭在后头。(下)
翠 (唱)铁锁哥放羊去南滩，
我提上篮篮把菜剜。(嫂上)
嫂 翠娥，你大清早起，站在这儿瞭甚哩?
翠 我……我瞭……!
嫂 瞭甚哩?
翠 我瞭那个放牛老汉哩。
嫂 不管你瞭那个放牛老瞭汉也好，还是瞭那个放羊后生也罢，我看今儿天气好，跟嫂子挑菜去吧?
翠 (旁白)哎呀，嫂子她也要挑菜，她要去了我怎和铁锁哥说话呀，(沉思)对，我还是哄一哄她!(向嫂)嫂子，我今天不去啦!
嫂 怎就不去啦?
翠 我还有些针线活没做起哩!
嫂 那点营生着急甚哩，嫂子回来帮你做，快走吧!
翠 我们不去啦!
嫂 真的不去啦?
翠 说不去就不去，我多会儿哄过你!
嫂 你要不去那我也不去啦!
翠 好，嫂子那咱明天再去吧?(下)
嫂 哎呀，这闺女大了心也大啦，看这鬼捣得巧呀不巧，她说她不去，我才不相信。我先到村口守着，看等呀等不住她。(向里屋)翠娥，嫂子到隔壁子二大娘家做针线去呀，赶晌午就回来啦。(幕后翠娥应，好嫂子，快去吧!嫂子下又提篮上翠娥从里屋上，见无人，进屋提篮上)
翠 (唱)嫂子到隔壁做针线，
翠娥心中好喜欢。
怀揣荷包手提篮，
为我哥哥到南滩。
三步并成两步走，
工夫不大到村口。
(急行，与嫂子撞了满怀)
嫂 妹子，你这是慌慌张张做甚去呀?
翠 我……!
嫂 你怎哩?
翠 我挑菜去呀。嫂嫂你这是……?
嫂 我也是挑菜去呀!妹子你不是说不去了吗，怎又来啦?
翠 我刚才看了看家里没菜啦，妈叫我趁今天天气好，挑些菜。那点针线妈帮我做呀。
嫂 嫂子刚才到二大娘家，她家连一个人也没，我也不知道怎啦，心慌得坐也坐不住，趁着挑菜出去散散心!嫂子正愁没个伙伴，你来得正好，咱们相跟上走吧?
翠 (旁白)唉，这可算碰巧啦!相跟上吧，我去了怎跟铁锁哥说话呀，不相跟吧，又怕她不依，没法子，相跟上就相跟上。(对嫂子)嫂子，走吧!
嫂 好，咱们快走吧!
(合唱)姑嫂二人出了村，
嫂 急急忙忙往前行，
今天天气阳腾腾，
庄户人忙着把地种。
翠 (唱)东梁低来西梁高，
嫂子你说去哪好?
嫂 (唱)站在坡上瞭一瞭，
咱去东滩把菜挑。
翠 (白)嫂子，东滩不好!
嫂 东滩不好咱去西滩?
翠 西滩也不好!
嫂 怎么不好?
翠 东滩西滩都是旱地，挑出来的菜尽是些毛根根，还是到南滩挑去吧?南滩又宽，菜又大，挑出来的菜都是嫩白芽芽，那有多好。
嫂 去南滩太远，嫂子走得倒有点脚疼!就到东滩挑吧，明天再去南滩吧?
翠 唉，嫂子，刚出门就脚疼啦，快走吧!
嫂 这女子着急甚哩?
翠 我们是着急挑菜呀!
嫂 哪挑的不是菜?就到东滩挑吧!
翠 好嫂子，就到南滩吧?
嫂 就到东滩吧?
翠 (央求)好嫂子，相跟上走一遭吧?
嫂 真是小姑子，小姑子，搅家圪堵子，甚也得依着你!
翠 嫂子，我给嫂子把篮篮提上!
嫂 不用，我提吧!(旁白)看她去了怎样，(对翠)快走吧!
翠 (唱)天上浮云风刮开，
红彤彤的阳婆露出来。
翠 姑 (合唱)青云绿水桃花开，
一对对胡燕儿飞下山来。
嫂 (唱)回头拉住嫂嫂的手，
操心擦脚的小石头。
嫂 (唱)马莲开花过草滩，
一对对蝴蝶上下翻。
翠 (唱)叫声嫂嫂你快看，
花蝴蝶又把黄蝴蝶赶。
(白)唉，嫂子，你看那两个蝴蝶打架哩，前头飞的一个，后头还追的一个。
嫂 快不用瞎说啦，人家那是好的离也离不开，你还当是打架哩。
翠 (唱)蝴蝶成双又配对，
独自孤身的小妹妹。
嫂 (唱)我给你找上个好女婿，
翠娥你说对不对?
翠 嫂子，你这是说的些甚话啦?
嫂 说的甚话?说的尽是你心里话。这今儿要是给你寻上个女婿，保险你渴了连水也顾不得喝，跑得快了不知道乏，头上出汗也不觉得热，肯定乐得嘴也不想往住合。
翠 嫂子快不用瞎说啦，我们可不爱听你这些话。
嫂 看这娃娃嘴上不说心里话，快不用装洋蒜啦!
翠 怎就装洋蒜哩?
嫂 哎，妹子，你当我不知道，谁也从那年青时分活过，我们年轻时候，一听说给寻女婿，乐得八天不吃饭也觉不着饿，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该怎哩。
翠 呀哎，嫂子，我们就不信，怎么能八天不吃饭?
嫂 噢，是嫂子说得滚了嘴啦，是半天。
翠 一句正经话也不说。快走吧!
嫂 看把你着急的，慢些走吧，忙甚哩?
翠 这还快哩?你看天不早啦。
嫂 唉，我知道你的巧主意啦，走，快走吧!
翠 走吧!
嫂 (唱)春风吹来树梢摆，
二人行走来得快。
翠 (唱)来到南滩四下看，
遍地野菜百花鲜。
(白)哎呀，他还没来!
嫂 这可算到啦。天气不早了，快挑吧!
(唱)放下篮篮拿起铲，
绿茵茵的野菜长满滩。
看这菜长得好不好，绿叶叶白根根，吃在嘴里一定脆凌凌。
快挑吧!妹子?(翠娥只顾瞭望，没听见嫂子的话)
嫂 (旁白)呀，你们看，我说那小心眼里打的个巧主意啦，下了南滩就变了样子，看!连菜也不挑啦!哎，翠娥，你这痴眉呆眼的瞭甚哩?
翠 啊……
嫂 你不挑菜是瞭甚哩?
翠 我瞭一瞭哪里的菜好，倒不行啦?
嫂 人家看是往地皮上看哩，你是朝起头支起脚，往那山圪顶顶上瞭哩。瞭上半天能顶甚哩?
翠 看这个嫂嫂，不叫我瞭，就不瞭啦，还用那么个哩?对，咱们今天谁也不许瞭!
嫂 不瞭就不瞭!不过我告诉你，谁要看烂眼畔，谁要瞭叫狼叼。
翠 你说怎就怎，咱们谁也不许瞭!
嫂 对!(唱)手拿铲铲把菜挑，
拿回家里醋蒜调。
吃在嘴里香又脆，
凉调莜面味道好。
(翠娥蹲下慢慢挑菜，两眼不住往山坡上瞭。嫂子发现翠娥三心二意之状，暗笑)
翠 (唱)大出奇开花在顶顶上，
心思用在你身上。
抬起头来四下望，
不见铁锁他来放羊。
嫂 你不好好挑菜，又瞭甚哩?
翠 我……我瞭那个鹰抓兔哩。
嫂 你看这寡呀不寡，你管它那鹰抓兔哩，还是兔抓鹰哩，快挑菜吧。
翠 (唱)二人挑菜看谁快，
谁也不准把头抬。
嫂 (唱)谁要抬头四下瞭，
罚她多把菜来挑。
翠 嫂子，咱俩比一比，看谁挑得快，谁也不许瞭啦!
嫂 对，比就比吧，看谁挑得快。
(二人挑菜。远处传来铁琐的歌声……幕后铁琐唱：大河里流凌小河里转，你把哥哥的心扰乱)
翠 (唱)听见山后唱连声，
只有声音瞭不见人。
不挖根根尽铲头，
心思也不在这上头。
瞭不见哥哥往这里走，
不小心铲破手指头。
(翠娥揉手)
嫂 你那是怎么啦?
翠 碰在石头上啦，揉一揉。
嫂 看这鬼捣得真快。(低头挑菜。翠娥发现自己挑得菜少，悄悄地到嫂子篮子里偷了两把菜)(铁琐在幕后唱：爬一道山来下一道梁，见不上妹妹好心慌)
翠 (边瞭边挑菜，自语)这大概是铁琐哥来啦!(心不在焉铲了嫂子的脚)
嫂 哎呀，好疼。灰女子，这脚上给你长菜着哩?哎呀……好疼呀!(揉脚，忽然发现自己篮中菜少了)咦，这菜怎越挑越少啦?莫非是篮子漏了?没有!哼，准是这灰女子偷去啦!
翠 嫂子?
嫂 怎哩!
翠 你看这儿的菜也不甚多啦，我看咱们到那头挑去吧，你先走一步，我在这儿收拾，一阵儿就过去啦!
嫂 (旁白)这女子大啦，心眼也活啦，主意也多啦，一准是铁锁来呀往起撵我啦!对，我就装上个不知道，看他来了怎呀!(向翠娥)妹子，嫂子正也挑得乏啦，先到那边歇一会儿，你可快些来!(下，铁锁上)
铁 (唱)放羊放到日当头，
汗水不住往下流。
手提羊铲下了坡，
妹妹在坡下等着我。
翠 (白)铁锁哥，你可来啦!
(唱)大白兔兔吃黄豆，
妹妹把你等了个够。
羊肚肚手巾三道道蓝，
妹妹给你擦擦汗。
铁 (唱)山雀飞在半天空，
小妹妹是哥哥心上的人。
翠 (唱)满坡杨树不一般高，
满村的后生数你好。
铁 (唱)有心和妹妹配成婚，
没有个媒人去说亲。
翠 (掏出荷包)
(唱)小小荷包当媒证，
送给哥哥表衷心。(嫂子暗上，一旁偷看)
铁 (唱)青线黄线紫蓝蓝线，
荷包上绣的并蒂莲。
并蒂莲花真好看，
蝴蝶蜜蜂上下翻。
翠 铁 (合唱)白布衫衫裂开怀，
越说越热离不开。
(二人喜看荷包，嫂子将其二人的头碰在一起)
嫂 你们这是做甚哩?
翠 我们……
嫂 你们甚哩?你们甚哩?
翠 我挑菜……
铁 我放羊……
嫂 啊呀，挑菜跑到羊群里挑菜啦?放羊跑到庄户地里放来啦?
铁 (暗示翠娥)你快说一说!
翠 (暗示铁锁)你快走吧!
嫂 你们这是棉裤套皮裤，必定有缘故。哼!(铁锁，翠娥暗示)你们这是怎啦，抽架甚哩?(铁锁欲溜走)铁锁，别走，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铁 我是来撵羊来啦!
嫂 撵羊来啦，你那手里拿的甚?
铁 放羊鞭。(伸手，发现是将拿荷包的手抻出，急收手，又换手)
嫂 哼，十八九的大闺女啦，妈是叫你去挑菜来啦，你才不知道和他搞甚鬼来啦，我回去非告妈不行!
翠 好嫂嫂，你可千万别告?
嫂 非告不行!
翠 我求你啦，不要告?
铁 这，这该怎办哩?(铁锁、翠娥急得乱转)
嫂 (忍不住，一笑)你们快不用抽架了，有甚话也不用瞒着我啦，快说吧!看这抽架得难受呀不难受。
翠 嫂子我……
嫂 你怎啦?你这胆子也真不小。这幸亏是碰见了嫂子，要是叫外人看见了，你们这脸上能受得住吗?哎，快不用羞啦，闺女大啦，该找婆家了，嫂子年轻时候，也从这个道上走过。其实嫂子早就看出你们这事啦!你给嫂子说一说，嫂子好给你们想个主意，成全你们。
翠 (唱)今年三月清明节，
铁锁吃饭到咱家。
他爱我来我爱他，
我二人结下好缘法。
铁 (唱)石榴开花朵朵红，
我爱翠娥好人品。
一担水桶两头匀，
就是当中缺个人。
嫂 (故问)唔，当中缺个人……这是缺个甚人?
翠 唉，缺个……缺个媒……
嫂 唔，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保险是缺个媒人!都不小啦，你也该娶啦，你也该嫁啦，这事情既然叫嫂子我碰见，我也不能不管。人常说：“成全一对对，多活半辈辈”这事情，嫂子给你们帮帮忙。
翠 谢谢好嫂子，铁锁还不赶快谢谢嫂子?
铁 谢谢嫂子，哎呀，刚才吓了我一身冷汗!
嫂 别谢了，好后生，保险一说就成!
(唱)好姑娘寻上个好后生，
爹妈见了准高兴。
翠 铁 (合唱)谢谢嫂子当媒人，
我二人永远记在心。
(三人同下)
出处：府谷二人台艺术/郭侯绪编著.— 西安: 陕西人民出版社, 2012